木蘭選片 《哈姆奈特》:當莎士比亞寫下動人悲劇,艾格妮絲則活出了愛

by  艾米希莉 Amesily
坦然接受注定要失去的命運,享受能給予愛、得到愛的過程。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改編自同名著作,由《游牧人生》金獎導演趙婷執導,奧斯卡提名保羅麥斯卡與潔西伯克利主演。

莎士比亞四大悲劇之一的《哈姆雷特》講述自相殘殺的家庭悲劇,而電影《哈姆奈特》假想這部偉大劇作是莎士比亞因痛失愛子而受到啟發。

 

導演趙婷以悲劇為載體,收納莎士比亞夫婦喪子的椎心之痛,溫柔地承載那些未能傳達的愛與遺憾。更有意思的是,她將鏡頭轉向那段常被忽略的歷史——人們往往將這份悼念歸於莎翁桌前的筆墨,卻很少提起那位同樣失去孩子的母親:莎士比亞的妻子艾格妮絲。

 

當丈夫嘗試透過文字與天馬行空的想像尋找出口,艾格妮絲則選擇在現實的荒野中,以大地的智慧對抗早已註定的命運。

 

命運與母性的抉擇

 

艾格妮絲被村民視為異類的森林女巫之女,她精通藥草、崇尚自由,傳聞中只要觸碰掌心便能洞悉對方的一切。

 

這種深根於自然、仰賴直覺與關懷的女性智慧,在受宗教教義限制的16世紀,往往是被忽視甚至被恐懼的,不但常被汙名化,被貼上「女巫」的標籤,而艾格妮絲的存在正是這種被打壓的智慧化身。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

在遇見不求她改變的威廉後,她對生命的追求從荒野延伸到了家庭。對她而言,孕育生命並非順從世俗,而是一種生命力的擴張。她選擇在樹洞邊生產,以最原始的方式迎接孩子,將母性行為轉化為一種對文明束縛的反抗,期望透過大地之母的純粹力量,守護那份脆弱卻珍貴的奇蹟。

 

原以為愛,在敞開心胸之際就能不再受黑暗叨擾,意外誕生的第三個孩子卻讓艾格妮絲深陷不安,畢竟在預言中只會有兩個孩子陪伴終老,多出來的孩子勢必會遭遇不測。儘管如此,她仍緊守著子女,頑強抵抗預言的命運,卻仍舊不敵迸發病疫奪走心愛的兒子哈姆奈特。

 

「她會竭盡所能讓那孩子活下去。」

「這不是母親會做的事嗎?」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

明知道註定要失去,卻選擇承擔風險的愛,是母性最本能的愛。如同在《異星入境》(Arrival) 裡,即便透過外星生物預知未來會擁有一名因病症而提早逝世的女兒,故事主人翁露薏絲仍毅然決然地選擇結婚生子,坦然接受注定要失去女兒的命運,享受能給予愛、得到愛的過程。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

或許正因為艾格妮絲與《異星入境》的露薏絲,在命運面前展現如出一轍的韌性,《哈姆奈特》才在結尾選用了同樣由 Max Richter 譜曲的〈On The Nature of Daylight〉。這首樂曲無歌詞,透過低吟反覆的旋律,逐步加深情感層次,也成為兩位母親對「明知結局卻依然愛過」的共同側寫。

 

值得一提的是,Max Richter在專輯《The Blue Notebooks》發行十五周年的特別版本中,替這首曲子融入經典歌曲〈This Bitter Earth〉的歌詞,從中亦可感受到那份濃烈卻輕盈如塵的情感:    

 

What good is love. That no one shares.

And if my life Is like the dust.

That hides the glow of a rose.

What good am I. What good am I.

Heaven only knows.

 

自潔西伯克利精湛演技,看見母性的堅韌與脆弱

 

飾演艾格妮絲的潔西伯克利憑著本片入圍奧斯卡最佳女主角,在訪談提及對於孕育生命的想法:「我認為無論何時,只要你把生命帶到這個世界,你就始終在生死邊緣徘徊。」這是每位母親的心靈寫照,她們冒著性命風險帶來新生命,且仍得在撫養子女的過程中憂心他們是否能平安長大。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本片榮獲金球獎最佳劇情類電影及劇情類電影最佳女主角,且橫掃奧斯卡獎8項大獎提名。

或許正是潔西伯克利領悟到母性的情感根源,才能將一名母親痛失孩子的悲慟情緒演繹得淋漓盡致,情感渲染力強大到宛若也跟著經歷撕心裂肺的劇痛。她不僅演活了總將子女視為生命一部分的母性堅韌,更精準地捕捉到痛失摯愛後,靈魂被掏空的脆弱。

 

她的精湛演出串聯片中每位女性角色的柔韌,從艾格妮絲因難產逝世的母親到曾經歷過無數次流產的婆婆,她們在失去中重新縫補破碎的心靈,努力填補空洞,撐起殘存的世界。

 

唯有愛,才能撫平傷痛

 

相較於艾格妮絲直接宣洩悲憤,不擅言詞與表達情感的威廉卻只能在腦中的虛擬國度中尋找愛子的身影。背負無法在家保護子女、讓妻子獨自面對兒子死亡的愧疚感,威廉選擇返回倫敦繼續創作。艾格妮絲認為他在逃避,但威廉卻只是選擇繼續編織故事轉化那份痛苦,並盡可能掙更多錢,給予子女更好的環境。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

對威廉而言,文字是現實風暴中唯一的避難所,畢竟自幼便長期受到父親言語及肢體污辱,閱讀是他逃離現實的救贖,書寫是他情緒的宣洩管道。因此,他將無法對妻子說出口的愧疚、對兒子來不及給予的擁抱與愛,全都注入《哈姆雷特》的對白裡。

 

威廉讓愛子哈姆奈特以哈姆雷特一角在舞台上重生,為他實現與愛子一起在劇場工作的心願。威廉更是在劇台化作哈姆雷特死去的父親亡靈,傳達想要代替兒子死去的念頭。《哈姆雷特》的故事藏著對兒子的無盡思念,同時引領劇場的觀眾一同理解他的痛,讓妻子艾格妮絲明白他的心碎,給予言語無法傳達的安慰,齊向愛子哈姆奈特道別。

《哈姆奈特》|2026|環球影業

《哈姆雷特》敲開他們因悲傷而緊掩的心扉,讓他們從苦痛中繼續活下去。當所有的喧囂與仇恨在劇作結尾塵埃落定,痛苦會過去,正如哈姆雷特遺言所述:「剩下的就是靜默」(The rest is silence.)。然而,這份靜默並非虛無,而是一場溫柔的道別。

 

在文壇亙古流傳的悲劇經典裡,威廉莎士比亞透過故事為哈姆奈特重新寫下壯烈的英雄結局,替心碎的自己與艾格妮絲道出遲來的深厚愛意,也嘗試在故事的撫慰下,從痛楚中學會與遺憾和解。

 

圖片提供:
《哈姆奈特》

艾米希莉 Amesily

艾米希莉 Amesily https://www.instagram.com/little_reading_mons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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樂於嚐百草的影癡、劇迷、書蟲兼部落客,熱衷於蒐集埋藏於影像與文字間的情感與溫度,更愛散播其中的領悟與感動,期望能藉由書寫治癒受傷的心靈,也希望夠過分享喜愛的影劇及書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