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書店的大事 曾泉希與淺山綠：一間從喜好中長出的書店
我的世界本來就很快樂，我並不想逃離它，而是在其中，慢慢容納更多來自他人的存在。
來苑裡第一年的時候，我沒有要開書店，我是剛好去瀨戶內海藝術祭，從那邊啟發了開書店的靈感。
因為我從來沒有開過店，也從來沒有做過生意。以前是做編輯、寫作，基本上都是寫自己爽的，根本沒有什麼市場考量。開書店的時候，也完全沒有那個思維，我無法想像會是誰來，加上這裡交通又很不方便。
那時候看著營業額很低、很低，才意識到好像不行只是這樣賣書，就開始策劃很多活動。但果不其然，活動最後還是依著我自己的興趣來辦。後來的走山、認識植物，其實也都是從我的喜好出發。
書店想像？不如從我的喜好出發！
我對書店的想像，其實只有一種。那種想像不太是有畫面的，不是藍圖，而是一種 fu，一種感知。比較浪漫吧，就是亂摸，慢慢把一些東西拼起來。
淺山綠沒有什麼準則，就是我喜歡的樣子。某種程度上，是因為這個空間，我才開了這間書店。如果沒有來到這個空間，我可能不會有書店的想像。
我隨時都在變。那個變，不一定是從 A 到 B，也可能是 A 到 A，是一種有演化痕跡的狀態。包括空間、閱讀，還有推廣書這件事。
有一些時候，好像可以照著自己的思路走，但大多時候其實是不可控的。你不知道結果會是什麼，也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歡這一塊。既然這些我都碰不到，也不知道對方的喜好，那不如就從我的喜好開始。
試著打開閱讀的私密性
開書店之後，我也常常在想，當閱讀變成一件公共的事情時，我要怎麼做？這個介面要怎麼切換？因為閱讀其實很私密，當你要把它帶到公共領域、推廣出去的時候，你要如何自處？你該用什麼語言、什麼立場，去分享這些很情感面的東西？
對我來說，閱讀是主軸，是很純粹的。而當它被放進公共領域的時候，它其實是需要被維護的。所謂的維護，是要被正經地對待。所以不管是講座或讀書會，我都會蠻謹慎地回頭再想：分享是我開書店的意圖，但分享不是隨便分享。
我覺得很有趣的一點是，書店老闆的生命狀態、喜好、學術背景、生命背景，都會讓他挑出完全不一樣的書。而那些差異，本身就是書店最好玩的地方。
補洞也是專業素養
最近聽到一句話，對我蠻有提醒的：「站在別人的框架久一點。」
我其實是一個滿自以為是的人，沒有在管別人，也沒有在管什麼評價。可是當我站在公共領域，作為一個書店老闆的時候，我就得知道自己該怎麼做。
我當然也會看到地板在哪裡，不是天花板。所以每個月當地板出現的時候，我就會知道要從哪邊補。我會打給以前的同事，問有沒有 case；也會辦畫展，有時候賣掉作品，有一筆 income，也都可以拯救我的地板。
我好像就是在這裡，學會擁抱群眾
經營書店的價值，對我來說是在於，它讓我走進一個不那麼「以自我為中心」的狀態。這不是跳脫自己，而是開始真正看見他人。因為我的世界本來就很快樂，我並不想逃離它，而是在其中，慢慢容納更多來自他人的存在。
在經營的過程裡，讀者帶來的回饋、想法與各種反應，不斷沖刷著我，也促使我在很密集的時間裡思考許多事情。我對此其實是感激的。它不一定帶來終極答案，卻讓我更快為一個階段做出總結，這對我而言是很大的差別。
或許聽起來有些抽象，但我某種程度上發現，自己正在學習擁抱群眾——那好像正是我此刻生命裡的一種狀態。
每天花很多時間處理店務、整理空間、種植物、洗杯子，有時候反而更像一個店小二，而不是一位店長。真正讓我意識到「啊，我是店長」的時刻，是在跟人推薦書的時候，才會突然有那個角色的自覺。
淺山綠：苗栗縣苑裡鎮南勢里7鄰93號
文字整理｜樹梅文化藝術基金會
口述｜曾泉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