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漢肺炎延長賽,為孩子留一畝良田的永傳農場

by  王南琦
「我只是想幫孩子留一畝乾淨的田地,真的有這麼難嗎?」在夕陽餘暉中,看著林曉佑一家人在「永傳農場」的溫室裡歡樂採收有機芝麻菜,曉佑的話反差地襯著這個畫面,聽起來真是令人心酸。



我認識很多農友,林曉佑是我的小農朋友裡最不像農夫的,工程師背景讓他比一般農友思緒更清晰,關注的農業議題放眼全球;喜愛文史哲的曉佑說起話來非常斯文,不管是農地農用還是糧食自給率都難不倒他,每次與曉佑對話都讓我驚豔不已。

 

因為想要幫孩子留一畝乾淨的田地,林曉佑放棄都會區的高薪工作返鄉務農;因為老婆喜歡吃草莓,他不計成本在襖熱的高雄種植有機草莓,縱使最後以全軍覆沒收場,他仍不改樂觀置之一笑:「雖然草莓沒有商業收成,那陣子老婆小孩每天都吃得超開心,這樣就夠了!」



這麼樂觀的人,面對政府無情徵收自己辛苦耕耘、投資近兩百萬元的農場,還是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當初取『永傳農場』這個名字就是希望良田可以永傳,沒想到,再三年就要被徵收了!」原來,永傳農場所在的中崎有機農業專區,行政院為配合台商回流投資及科技產業之需求,預計2023年徵收給「橋頭科學園區」使用。

 

從去年底延燒至今的武漢肺炎,全球已有超過三分之二,總共199個國家淪陷。我常想著如果有一天,疫情嚴重到全世界的食物生產國都禁止食物出口,台灣農地長出來的農作物夠我們2360萬人口吃嗎?

 

武漢肺炎與農地徵收這兩件事,乍看八竿子打不著邊;如果再看食物九成以上靠進口的新加坡,超市從2/9開始限制民眾每人最多只能購買台幣一千元的生鮮蔬果,我覺得事情似乎有點大條了!





2018年台灣糧食自給率34.6%,如果糧食無法進口,戰備存糧用盡,台灣每10人就有6.5個人可能會餓死。沒有口罩,頂多不出門;沒有食物,應該沒有任何一個人可以活下去吧?

 

這次疫情,全世界都說台灣防疫好棒棒!台灣國家隊口罩生產線一個月就達標一千萬片的產能;這片占地31公頃,花了十年才有收成的中崎有機農業專區,如果真的被徵收去蓋科學園區,到時候全球食物禁止出口,科學園區生產的液晶面板可以吃嗎?還是要我們吃太陽能板?

 

夕陽餘暉中,我看著曉佑一家人站在逆光下,不由得也悠悠嘆了一口氣:「口罩生產線重建只要一個月;農地毀了要重建,我們有多少生命可以再等十年?」



林曉佑沒有像我這麼憤青,他淡定的說:「科學園區與有機農業專區不見得一定要互相排斥,有機農業專區生產食物,科學園區也有食物的需求,這一切就要靠有智慧的政府好好規劃與媒合,是可以創造雙贏局面的。」

 

我聽了曉佑的話,點頭如搗蒜:「對!對!對!我這幾年在南科陪伴台積電員工餐廳的經驗,科學園區的員工餐廳對有機食材的需求量很大,科學園區與有機農業專區並不是只有你死我活這一條路!我們當然歡迎台商回流,如果中崎有機農業專區可以像台南的甜心牧場跟光電綠能園區一樣畫出妥善安全的隔離帶;橋頭科學園區招商可以盡量朝向低汙染產業,並加嚴進駐廠商的污染防治規格;中崎有機農業專區與橋頭科學園區是有機會和平共處,共好共榮的!」

 

一邊採訪一邊陪曉佑整理隔天要到「凹子底有機市集」販售的芝麻菜,三大桶芝麻菜採收加整理,耗掉一整個下午的時間,最後只挑出「兩盒」賣相良好的放進冷藏櫃。我目測旁邊沒有裝盒的芝麻菜,大叫一聲:「你竟然打掉了95%?」我之前買曉佑的菜,總是非常驚喜的漂亮,原來是要求完美的他,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飲。(打掉的菜沒有浪費,一部份上曉佑家的餐桌,一部分留在農場化作春泥更護花,當有機肥。)



我走向曉佑的太太,她正在陪小兒子盪鞦韆,師大美術系畢業,高雄某國中美術老師留職停薪中。膚色白皙的她與曉佑的黝黑膚色反差極大,是我們公認最美麗的農婦。今年育嬰假即將期滿回校任教,她總是默默在曉佑身後給予最大的支持,我問了身為父母最關心的問題:「妳爸媽會擔心曉佑的收入養不活你們母子三人嗎?」

 

「呵呵呵,我爸媽還不知道曉佑轉業當農夫呢!」她老實的回答,讓我的錄音筆差點掉地上。

 

「什麼?曉佑當農夫已經第五年,妳爸媽竟然還不知道女婿轉行種田了?」我的聲音不由自主提高了八度,這真的太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我大概猜得到原因為何?不想繼續追問的我,看著曉佑跟太太帶著兩個年幼的孩子,在田裡笑著鬧著追逐著,我的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原本應該幸福快樂的一家人,內有長輩對農夫這個職業的不支持,外有政府強制徵收農場的不確定,在台灣務農,真的有這麼難嗎?

 

身為一個家庭主婦,我能做的事情實在太有限,也只能努力消費,回報這位勇敢的農夫了!

 

 

【永傳農場】http://bit.ly/2TG0Sxa

  • 無農藥、無化肥、有機耕作:草莓、櫛瓜、大蔥、京水菜、紅京水菜、蜜雪兒白菜、黑葉白菜、青江菜、明泉萵苣、黑葉白菜、尼龍白菜、瑞士忝菜、白莖優愛菜、耐熱菠菜、小松菜、青江菜、小白菜、金光菜、沙拉白菜、義大利半結球萵苣、葉蘿蔓萵苣。
     
  • 購買方式:高雄朋友可約面交,請洽官方臉書:http://bit.ly/2TG0Sxa;或於每周六早上8點至12點至「凹子底有機市集」直接找曉佑買(高雄市凹仔底公園,高雄市神農路195號,「飛天謎鹿」餐廳旁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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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
Annabelle Chien、林曉佑

王南琦

王南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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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腦子裡只有LV跟Chanel,曾經眼睛裡只有紐約、巴黎與東京,卻在走遍世界各地之後,猛地驚覺原來最美的就在身邊。台灣農村是我們足以傲視各國的珍貴文化遺產,希望透過「小店小革命」專欄,記錄帶著女兒小乖尋訪台灣319個鄉鎮的發現與心情;在農村光速消失的現在,帶著女兒一起,持續找尋台灣永續農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