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美」辦小地藝術日,不務正業「果然紅」

by  王南琦
我認識不少農夫朋友,其中不務正業第一名的應該算是美濃「果然紅」夫妻檔羅元鴻與蔡佳蓉。話說美濃稻作通常只種一期,有一年「果然紅」夫妻檔心血來潮種了第二期,因為堅持不灑農藥、不毒鳥的自然農法耕種方式,方圓百里只有他們家的農田有稻穀,自然成為眾多野鳥們的大糧倉。還沒到收割季節,稻穀都成了空包彈,因為全部被小鳥吃光光。我問元鴻半年心血付水流會心疼嗎﹖他聳聳肩笑笑說:「反正稻米生產過剩,讓鳥兒吃飽飽,壯大美濃生態系,也算功德一件啦!」

小農夫妻檔羅元鴻與蔡佳蓉,讓美濃有了「小地藝術日」。Annabelle Chien、羅元鴻 / 照片提供

灑脫農夫羅元鴻從小在美濃一處舊名「茅窩窩」的社區長大,跟許多農村的孩子一樣,成年之後離家北上工作,發誓從此不再回原生地,直到遇見生命中的愛人蔡佳蓉,命中注定兩人攜手返回美濃開始半農半X的新生活。

 

返鄉之後的羅元鴻一邊種田一邊在美濃創作裝置藝術,2014年以藝術家身分出國參加「加拿大台灣文化節」、2015年成為美濃客家文物館駐館藝術家;同年,元鴻與佳蓉還一起參與差事劇團「回到里山-劇場身體行動」,前往日本「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演出。領受了日本人將農業與藝術合而為一的洗禮,羅元鴻大受衝擊、開始在心中擘劃「小地藝術日」的夢想。

 

親眼見證「越後妻有大地藝術祭」社區自發的藝術活動可以為農村帶來人氣與經濟,羅元鴻想要用自己的力量替故鄉美濃注入藝術活水,某天找我討論「小地藝術日」活動企劃時,一雙長滿厚繭的莊稼手拼命在空中畫著大圈圈,說著一個又一個的夢想,我很現實地問他:「辦活動錢從哪裡來﹖你有跟政府要預算嗎﹖」他又露出客家人慣有的樂天笑容說:「我不想拿公家機關的補助綁手綁腳,自己來比較自由。」

 

就這樣,羅元鴻與蔡佳蓉這對超級不務正業的小農夫妻檔,竟然在各方不看好中,辦出了有聲有色的第一屆「小地藝術日」:國際水準的農村裝置藝術、以天地為舞台的表演活動、熱鬧的農夫市集、各式精彩的食農體驗活動。2018年羅元鴻以第一屆「小地藝術日」參加「全民社造行動計畫」,竟然拿下「逐夢個人組」首獎,我笑笑問他17萬獎金要帶老婆出國旅行嗎﹖元鴻一臉嚴肅回答我:「獎金當然是拿來辦第二屆的小地藝術日啦!」

 

 

有了17萬獎金做後盾,第二屆「小地藝術日」羅元鴻終於可以大展身手,找來「南島國際美術獎」2014年首獎得主林純用老師,將數百個回收的市場菜簍創作成大型裝置藝術「穿山甲」,還有文創農藝市集、野地音樂會、行動藝術演出。我也義務負責一場農田裡的「飲食生活美學設計工作坊」,用元鴻種的白玉蘿蔔,教大家料理世紀女廚神Anne-Sophie Pic聞名於世的「彩色蘿蔔凍捲」。

 

 

第二屆「小地藝術日」,兩天的活動盛況空前,讓所有台北媒體驚呼:「這真的沒有政府或財團的資源?只靠著果然紅夫妻檔揪集眾好友完成?」

 

這對不務正業的小農夫妻檔,不只辦了兩屆風風光光的「小地藝術日」,從2017年開始,羅元鴻與蔡佳蓉以「小孩作主,大人陪伴」的理念,連續辦了兩年「小孩趣市集」。將客家傳統「繞庄」,轉化成年度巡迴市集,每年在不同學校舉辦,讓旗山美濃地區的孩子,在最熟悉的校園,透過市集認識每個庄頭的特色,也讓孩子們對於校園功能有更多元的想像。

 

 

這也是全國第一個以小孩為主人翁的市集,孩子自己組隊擺攤、表演、帶領賓客手作體驗,大人負責陪伴孩子,做最佳後援。羅元鴻甚至幫孩子找來不同業師:茶藝師教孩子泡茶,烘焙師傅教孩子烤麵包做甜點,料理主廚教孩子餐桌上的美學,讓孩子在市集擺攤中實作。「小孩趣市集」的操作,就是108課綱最強調的核心素養融合教學。

 

 

蔡佳蓉說:「農村孩子的生活範圍以自己就讀的學校為主,我們希望透過『小孩趣市集』讓孩子到其他學校交流,認識不同的庄頭地貌與文化特色,擴展彼此視野,同時練習與他人互動。另外,『小孩趣市集』也邀請旗山美濃兩地的農藝文創工作者擺攤,讓孩子們有機會看到不同的後生迴鄉創業人生。」

 

原來,返鄉不是只有務農一途。

 

農村人口老化,很多人只想到要年輕人返鄉種田,解決農村勞動缺口。但是,當年輕人滿懷理想返鄉,發現沒有足夠的生活機能豐富農村,除了種田,其他生活所需還是要往都市跑;當熱情或是金錢燃燒殆盡,能夠堅持初衷繼續留在農村的年輕人,根本鳳毛麟角。

 

返鄉十餘年的羅元鴻與蔡佳蓉,以過來人經驗,發現農村不能只有農夫。要年輕人願意留下深耕,農村需要書店、麵包店、餐廳、咖啡廳、甜點鋪、園藝店等。讓農村變好玩,不只返鄉年輕人願意留下來,都市觀光客也更願意走進農村,啟動經濟的良性循環,才是解決農村人口老化,治標又治本的一帖良藥。

 

「小孩趣市集」便是羅元鴻與蔡佳蓉向宇宙下的訂單:希望結合眾多大人的努力與陪伴,透過在地且多元的市集活動,培養出認同土地又有創造力的新一代農村人!

 

 

「小地藝術日」與「小孩趣市集」都是一年一度的點狀活動,連續辦了兩年,羅元鴻虛心檢討活動成效,體悟出文化傳遞與社區營造需要日日累積,一不做二不休,不務正業的小農夫妻檔索性在美濃圖書館旁邊的「永安老街」上,集合了幾位理念相同的農創藝術工作者,一起創辦了美濃土生土長的文創基地「果然紅農藝生活」。

 

羅元鴻很驕傲地介紹:「這家店可是集合了好幾位『留美』藝術家共同的心血結晶呢!」他看我臉上寫滿問號,哈哈大笑解釋:「我們都說留在美濃的年輕人叫『留美』人啦!」

 

文創基地販售「緣夢園」自然農法農產品、MH米粒手作雜貨、「陶食居」種子與陶、「三分顏色布工房」植物染……等「留美」藝術家的農藝文創商品;還推出文化、生態地景導覽—跟著鍾理和文學作品走訪美濃老街庄頭,或夜間觀察黃蝶翠谷雙溪樹木園。

 

 

喜歡動手做的話,也有課程帶你作稻草編織、種子吊飾、植物拓染、藍染、客家鐵線編;客家醃漬料理、野菜採集料理、新住民文化料理;拔蘿蔔、挖地瓜、插秧、割稻……「太厲害了!你竟然把『小地藝術日』變成一間實體店鋪!」我聽完羅元鴻的介紹,不禁對他豎起了大拇指。

 

站在旁邊的蔡佳蓉適時補了一句:「每週二、六下午有『潘潘咖啡』現場手沖,不定時還有『小地食堂』快閃供餐,『果然紅農藝生活』就跟我們種田一樣超有機,隨時來都有新發現!」

 

佳蓉不只介紹自己的店,還熱情地把我拉到隔壁:「這是用在地食材做麵包的『啖糕堂』,我最愛他們家的米長崎蛋糕;這是賣愛玉豆花、小農好物的『濃夫生活』,他們家的檸檬汁是自己種的無毒檸檬、連皮一起打果汁、超香濃超好喝!這兩個好鄰居跟我們一樣都是『客家文創人才留美計畫』輔導店家喔!」

 

 

不只自己好,總是想要大家一起好的羅元鴻與蔡佳蓉,果然是最不務正業第一名的小農夫妻檔!朋友們下次有機會到美濃,記得走一趟全國最不一樣的「永安老街」,拜訪這些令人敬佩的「留美」店家喔!

 

【果然紅農藝生活】

地址:高雄市美濃區永安路201號

電話:0982249197

營業時間:周五至周二,13:00-21:00,周三周四定休

FB:http://bit.ly/2DUxP2o

 

【2019小孩趣市集】

時間:10/19(六)10:00-17:00

地點:龍肚國小(高雄市美濃區龍肚里龍東街43號)

FB:http://bit.ly/2LHMD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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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
Annabelle Chien、羅元鴻

王南琦

王南琦

文章 20

曾經腦子裡只有LV跟Chanel,曾經眼睛裡只有紐約、巴黎與東京,卻在走遍世界各地之後,猛地驚覺原來最美的就在身邊。台灣農村是我們足以傲視各國的珍貴文化遺產,希望透過「小店小革命」專欄,記錄帶著女兒小乖尋訪台灣319個鄉鎮的發現與心情;在農村光速消失的現在,帶著女兒一起,持續找尋台灣永續農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