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電影中女孩的夢境與現實

by  馬欣

人們尋求電影與戲劇中的逃生口

 

閱讀最有趣的部分是大剌剌地遊走他人意識的邊緣,甚至像個暴走的逃兵,卻沒有現實中女生要冒的風險。

 

這趣味尤其發生在閱讀小說與電影中的女生故事中,身為一個女性讀者,妳可以在她那小小國境邊緣遊走,學生時代看伍迪艾倫執導的《開羅紫玫瑰》就有這酣快過癮感。彷彿我們也跟她一起走在那線一樣寬的邊緣,然後看她打開門走進那夢裡,怎樣都不願意出來了;但妳心知那其實是一個殘酷的故事,困在不理想婚姻的舊時代女生,唯一的救命浮木竟然是電影中虛幻的男主角。

 

妳看日韓電影中的女生各有各的樣貌,但近年來缺愛與貧困,又是一個主題。在早些年的《無人知曉的夏日清晨》,妳很清楚那母親是回不來了,因為她離開孩子前往的不只是「另一種生活」,而是她自認還沒過完的「少女時代」。

 

另一部《紙之月》女主角感到自己在制式生活中的假面窒息,對於自己的獨特性,想藉由宗教性的方法來成立。有部分沉迷金句的人們,也往往陷入了集體傳頌的巢臼中,在金句中找了一個脫身,但是若說是真信了什麼,有時也是在「尋求自我」掙扎命題中求個解脫而已。

 

 

愛失能後的奮力一搏

 

最近《愛情,突如其來》描述一群被視為魯蛇組的人,是否還有再一次的機會?包括在愛情上。

 

電影中蒼井優飾演的聰,對愛情相對其他角色更有勇氣,但也更自我攻擊;那嚮往鴕鳥般坦率求偶的姿態,甚至在眾人前學鳥跳起求偶舞的熱情,讓在生活中備感挫折的男主角啞然失笑,但也同時衝擊了他。

 

在二度就業的職訓所中,男孩與男人們彼此攻擊、彼此慰藉,充滿矛盾與無助,女孩聰像整個故事中的一道亮彩,在那破舊的社區、昏黃酒店與少人光臨的親子樂園中,她不肯屈服地想像鳥兒展翅,想克服自己其實也有的愛失能。午夜中用力搓洗自己的身體、厭棄著這被困窮綑綁的軀殼,與精神上的渴望自由兩相衝突,即使這樣,她也讓男主角白岩感受到總比放棄好的曙光。

 

山下敦弘這部電影沾了點塵灰的打光,讓蒼井優的演出自成一個突兀的驚嘆號,偶發性模仿動物的自由情態,看似奇怪,但凸顯出更奇怪的是那社區沒有盡頭的自我貶低與壓抑。

 

電影《愛情,突如其來》職訓所中那個年輕的大學中輟生,始終感到別人在蔑視他似的保衛自己自尊,甚至不惜採攻擊性的姿態,被企圖展現高人一等的自己緊緊壓制,最後終至潰堤,很像如今的網路酸民現象,動機往往在於氣憤自認的高人一等無從證明,困在自己的恐懼中,於是展開無望反擊。

 

以閱讀中人的夢來保持清醒

 

日前看韓國片《患者代號:瑪丹娜》那裡面的美娜,如同電影《令人討厭的松子》那般渴愛,但當她表達出來時,卻遭到諷刺與輕蔑對待,彷彿愛這件事被條件論緊緊困住,在現實地位與外表上缺乏各種優勢的美娜,對渴愛的坦率換來被利用的悲劇。

電影《愛情,突如其來》中蒼井優飾演的聰,對愛情相對其他角色更有勇氣,但也更自我攻擊。天馬行空電影公司 / 提供

我們不難看到經濟上如今失控的走向,但背後引發的群體愛失能,也逐漸蔓延中,那些在社經地位處於弱勢中的女孩們,我們讀著她們的夢,在現實中,也戰戰兢兢別洩漏自己走樣的夢,因為在這個像上多了胭脂、嬌豔美女一樣的夜世界,我們的夢有時得要清醒地與它分道揚鑣,才能避免一再失控於無盡競逐,或是再次以閱讀電影與小說,以解夢姿態走於邊界,畢竟夢境與現實如今兩邊都互為倒影,清醒者只能在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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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娛樂線工作二十年,持續觀察樂壇動態與採訪樂界人士。曾擔任金曲獎、海洋音樂祭評審等,文化評論與專欄文字散見於《中國時報》、《GQ》、《VOGUE》、MTV中文音樂網等媒體。著有《反派的力量》,對閱讀、音樂、電影有獨到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