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選片:日常生存 戰鬥媽媽看《柬埔寨之春》,王南琦:化作春泥更護花

by  王南琦

當初會答應寫這篇影評,只因為小女的學校明年要帶她們到柬埔寨兒童難民營當志工,我想多了解柬埔寨目前的狀況,以應付阿公阿嬤對柬埔寨發出:「那個國家很危險啊!你怎麼可以讓小乖去柬埔寨當志工呢?」這樣的疑問時,我可以準備更有力的證據說服阿公阿嬤,讓小乖順利成行。

 

《柬埔寨之春》是一部長達121分鐘的紀錄片,原以為最近嚴重睡眠不足的我會看到打瞌睡,沒想到跟著導演Chris Kelly的鏡頭深入三位主角的抗議人生,我竟連眼睛都捨不得眨,深怕遺漏任何一句關鍵性台詞,錯過了解柬埔寨這段歷史的真相拼圖。

《柬埔寨之春》。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 提供

最近在全球各大影展獲獎連連的《柬埔寨之春》,導演克里斯原先只計畫花幾個月時間拍一部記錄柬埔寨土地掠奪的短片,沒想到一拍不可收拾,蹲點柬埔寨長達九年,其中花了六年的時間貼身拍攝劇中三位主角漫長的抗議人生,只因為他想要真實呈現心中的大哉問:「為了爭取你相信的東西,你可以犧牲多少?」

 

放眼全世界,最能為他人犧牲的大概就是「母親」與「傳教士」這兩種身分的人了。無獨有偶,深深吸引導演克里斯滯留柬埔寨,從原先預定的幾個月,一待就是九年,最重要的三位主角,其中兩位是母親、一位是和尚。

 

「婦女們開始起身抗爭,並組織一波波社會運動,能量足以改變這個國家……。」《柬埔寨之春》劇情簡介中的這段文字,讓編輯想到了我,提出邀稿:「經濟發展與公平正義的拉鋸間,戰鬥媽媽—女性的社會參與」。沒想到,看完影片之後,我的心情卻沉重到連續數日無法提筆。

 

 

我不只是激動於三位主角之一的波芙,看她放棄母權、全心全意帶領社區民眾抗議財團與政府聯手強取豪奪他們的土地與家園,她在某次抗爭之後,與前來關心的另一主角索法斯師父對話,波芙精闢點出所有社會運動都會面臨到的荒謬與悲哀:「把一個睡著的人叫醒很容易,但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真正睡著的人,你大叫一聲就會醒,但我們已經叫了四年多,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萬谷湖,我不相信我們的政府不知道。」

 

還有波芙入獄後,她那稚齡的女兒甘嘉為了營救母親,顧不得自己喉嚨長息肉、只要大聲說話就會喉嚨痛的舊疾,她在營救母親的記者會上大聲疾呼之後,波芙從獄中打電話關心孩子的安危,甘嘉一邊跟母親訴說自己喉嚨的不適,一邊向母親解釋自己為何要明知故犯,因為:「讓別人聽清楚的唯一方法,就是對著他們的耳朵大聲說話。」

 

看到這一段,前面累積多時的情緒終於讓淚水潰堤,一發不可收拾。淚眼婆娑中,我又想起自己在台灣看到命運多舛的小孩時就會自問:「為何同樣純潔的靈魂,只因為出生時的落點不同,竟會有如此迥異的人生?」我的女兒小乖與波芙的女兒甘嘉,命運之神在年紀相當的她們倆人之間,又有著什麼樣殊異的作為呢?

 

 

而身為母親的波芙與我,又有著如何迥異的人生呢?

 

還記得去年八月我參加「高雄市婦女新知協會」主辦的論壇:「婦運如何促成改變,體制內外運動經驗的檢討Part1:改變國家?體制內參與的侷限與出路」,我與現場聽眾分享自己從事社會運動的心路歷程:在台灣身為一個母親,我是相對幸運的。「大部分」的台灣母親,不是職業婦女就是家庭主婦。職業婦女為了兼顧家庭與事業,蠟燭通常已是好幾頭燒,白天上班、晚上還要肩負起照顧小孩、洗衣、煮飯等家事,幾乎不可能有餘裕關心國家大事;而家庭主婦雖然比起職業婦女看起來「相對」有時間,卻因為離開職場,大部分的主婦早跟社會脫了節,要參與社會運動,除了自己的心防要突破,還有更多的社運知識需要補強,這些都是台灣媽媽們參與社會運動時或多或少會碰到的軟釘子。

 

好不容易像我一樣,孩子大了,家人也支持,卻會在各種場合面對:「媽媽在家煮飯帶小孩就好,跟人家管什麼政治呢?」這樣強潑冷水的挑釁言語。(還好今年終於出現、由「台灣親子共學教育促進會」的媽媽們組成的「歐巴桑聯盟」,開始積極參與政治,於台灣各地推出參選人,企圖翻轉台灣社會普遍歧視媽媽只能在家煮飯帶小孩的刻板印象,是一個非常值得關注的社會現況。)

 

沒想到柬埔寨的婦女,竟然可以如此素樸又強悍!兩位主角波芙與范妮,都是家庭主婦,看起來就像是你我住家附近的鄰居太太,為了保衛自己的家園,手無寸鐵、挺身而出對抗腐敗政府與開發財團,走遊行、拿麥克風、聚眾示威等等。她們兩位在抗議的歲月裡都面臨了內憂外患,應該保護人民的政府不僅極盡打壓之能事:造謠、分化、驅離、逮捕等等;她們家庭受到的壓力也與日俱增,最後波芙選擇回到家庭;范妮則留下來繼續奮鬥。

 

 

當范妮因為參與抗議行動,第一次被捕出獄之後,她受邀前往美國接受「人道之聲人權獎」致詞時表示:「這個獎是頒給柬埔寨所有的女人。」那一刻我真的覺得柬埔寨的女人勝利了,雖然整個國家還是充滿了貪汙腐敗等不公不義,但,柬埔寨女人的覺醒與崛起,讓我看到長路盡頭那道微弱的光。

汪正翔 / 攝影

為母則強!古今中外多少女性為了孩子揭竿起義!此刻的台灣,比起柬埔寨,算是相當的民主,人身安全與柬埔寨相比也相對有保障;還有更多的公民團體關注各種領域的多元議題。如果你也願意替孩子站出來做些什麼?不管是食安、空污、能源、兒童人權、轉型正義等等,都等著我們一起去關心,去加入。

 

因為,我們把孩子帶到這個人類史上以最快速度崩壞的世界來,除了戰鬥,我們別無選擇!

 

如果你已決定為了孩子站出來戰鬥,卻不知從何開始?歡迎與我們一起走進戲院,看看波芙與范妮,如何以一介家庭主婦之姿,開始她們對國家、對社會、對人民的改變!

 

點連結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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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
汪正翔、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王南琦

王南琦

文章 10

曾經腦子裡只有LV跟Chanel,曾經眼睛裡只有紐約、巴黎與東京,卻在走遍世界各地之後,猛地驚覺原來最美的就在身邊。台灣農村是我們足以傲視各國的珍貴文化遺產,希望透過「小店小革命」專欄,記錄帶著女兒小乖尋訪台灣319個鄉鎮的發現與心情;在農村光速消失的現在,帶著女兒一起,持續找尋台灣永續農村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