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力量 李烈:為年輕創作人搭舞台,讓我在人生最不自由的此刻能大口呼吸

by  李玉玲

一次訪問,記者朋友說:「平均十年妳就有一次大轉彎。」這是連我都沒注意到的有趣發現,十八歲進入演藝圈,三十歲到大陸經商,四十歲重返電視轉入幕後,五十歲投入電影監製,我是個喜新厭舊的人,討厭一成不變,與其說轉變是為冒險,更像在玩。

 

座右銘、計畫、目標….不會出現在我的字典裡,都是「生命」推著我走。沒想過當演員,卻糊里糊塗演起戲,糊里糊塗就紅了。我常笑說:父母把我的名字取壞了。年輕時個性火爆,不管自己是玉女明星,看到不對的事就跳出來,甚至對嗆,被取了「火爆烈女」外號,二十二、三歲就碰到人生第一次重大挫折。

 

 

早年只有台視、中視、華視三家電視台,演員必須簽約,不能自由接戲。我一直抗拒基本演員約,原因一,不想被綁死;更大原因,不管戲分多寡,一集戲的酬勞是一樣的,不同工同酬,很不合理。那個年代沒有經紀人,服裝造型都得自己打理,從一集八百元演到一千六百元的女主角,大部分開銷都花在服裝。我想改變不合理的制度,和台視合約期滿,提出:一,不續約,當自由演員;二,不同工不同酬。抗爭的代價是被封殺,長達兩三年沒有電視可演,為了生活只好妥協,又和中視簽約。

 

我開竅得晚,三十歲前懵懵懂懂,不知道外面的世界長什麼樣?急於想脫離一成不變的演藝環境,有機會去大陸做成衣生意,像個溺水的人看到浮木就跳過去,沒想到,離開一個漩渦又跳到另一個漩渦。

 

兩岸開放不久,我是很早一批去大陸,頭一年來來去去,大連設廠就搬過去,一住五年。大陸生活條件差,合夥人不想過去,我憑著一股傻勁在異地單打獨鬥。租屋處樓梯間沒燈,晚上回家要拿手電筒,買了小燈泡裝上去,隔天就被偷,再裝,又被偷,連裝三天決定不裝了。冬天天寒地凍,樓梯都會結冰,走路要非常小心。洗澡水不是水龍頭一開就有,得一壺一壺燒。

 

儘管生活刻苦,但對沒做過生意的我,什麼都新奇,充滿鬥志。剛開始生意不錯,北京、上海、南京、瀋陽到處設點,台灣長大的孩子對大陸的「大」沒概念,戰線拉那麼長,又沒有培養左右手,整天飛來飛去,事業好像做很大,沒有一個地方管理好,最後輸到兩手空空回台灣。面對自己的無能,花了好幾年時間才恢復,最大的打擊不是金錢,而是心理,為什麼這麼努力卻是這樣的結果?

 

離開演藝圈十年,生態改變了,重回這個圈子還能做什麼?表演?台灣沒有健全的製作環境,演員無法對表演事業有任何規畫,當初就是因為不喜歡才逃離,我不想再這樣玩下去,決定轉向幕後從電視製片重新出發,大陸經驗對我幫助很大,如何組Team,掌控預算,邊做邊學,慢慢轉到電影監製。

 

 

台灣市場太小,電影環境越來越艱難。我們無法像大陸一樣砸重金,能贏的只有創意,我時時刻刻放在心上的是,把優秀的創作人才找出來,給他最好的團隊,台灣電影才能永續。這是冒險,但非做不可。

 

外界不解:我的個性怎麼會讓公司興櫃,走向資本市場?朋友常笑我:是個不愛錢的人。錢,誰不愛!但賺多少不是目的,而是希望募集更多資金,讓年輕導演及創作人有舞台,不給他們機會,台灣電影如何走下去。

 

我是個非常需要自由的人,很怕被綁住。老實說,現在是人生最不自由的時刻,公司有點規模,很多人要照顧,肩膀擔子變重了,不能再這麼任性,真的蠻痛苦,還在想辦法與它共處。能和一群優秀年輕人一起工作,把他們新奇的想法一點一點捏塑成形,讓我在不自由中還能夠大口呼吸。

 

我常鼓勵年輕人:讓自己的人生有所不同。這一路跌跌撞撞,每跌一次跤一定會學到東西。大陸那五年摔得最重,現在卻充滿感恩,以前當藝人被捧在手上,大陸工作讓我學會身段放軟,眼界也被打開,不再是活在井底的小青蛙。

 

回頭看二十歲的自己,愛惡分明,看到事情立即下批判,自以為正義。隨著年紀增長,漸漸明白:我看到的不見得是全部,背後一定有其因果關係。每當情緒化總會提醒自己冷靜。即將邁向耳順之年的自己,雖然還不能說:「學會了!」但越來越懂人,越來越懂人生。

 

口述/李烈      採訪整理/李玉玲

【Go For Your Life:活出自己的樣子】對談熱烈報名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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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念的是新聞。曾於平面媒體主跑藝文新聞多年,少了政治口水,多了藝術的活水。喜歡與市井小民的訪談,總能感受到民間泌泌湧出的旺盛創造力。記者多年的職業病,成了好奇寶寶,和人聊天時,不自覺會像在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