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咖啡的時光 與陳建騏的咖啡時光:那些看不懂,卻很有感覺的美麗的事

by  陳苓云

音樂人陳建騏喜歡沒有文字,相信純粹的聲音,卻能感應寫字的人下筆時,所處的心境與時空。他說,人們看見的我,有兩個面向。一是流行音樂的我,一是劇場與電影的我。劇場與電影的聲音,是需要安靜的,安靜,才能對話。

 

近午的白晝11點,對陳建騏的意義是清晨。這時他通常剛起床,到附近的咖啡館點一杯拿鐵,慢慢地清醒。拿鐵是慣例,但生活總有例外。今天,陳建騏起床後的第一站,也是咖啡館,只是,是間素未謀面的咖啡館,有位素未謀面的朋友,與他共享這段咖啡時光。素未謀面,卻願意給對方一杯咖啡的時間,「因為妳的文字,讓我感受到一種安靜—但也許,其實是一邊煮飯,在很忙的狀態下寫的?」

音樂人陳建騏(中)與葉冠伶(左)聊起林奕華及黎煥雄的戲,笑說一個文字多、一個文字少,但都不好懂,卻很有感覺。張震洲 / 攝影

「嗯…是在深夜寫的。」對面在「白晝之夜」玩到清晨六點才回家的長髮女孩葉冠伶笑著承認。陳建騏露出一個「你看吧」的滿意微笑。

 

10月連假,陳建騏接到一個有趣的邀約。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咖啡館的跳舞時光」活動,將「在咖啡館會做的事」編成一支愉悅的小品,穿梭7間有個性的咖啡館起舞。就像號召「好呀!大家都不要睡」的白晝之夜,打破劇場與日常的空間界線,在台大椰林下、溫羅汀的馬路上、公館巷弄間,以歌舞、裝置、馬戲慶祝生活,徹夜與藝術狂歡,陳建騏覺得生活中就該多一點這樣美麗的事。因此當北藝中心邀請他選一間咖啡館,透過網路上的一個提問,選出一位網友共賞咖啡館裡的舞蹈風景,此時此刻,他便在這裡了,新富町文化市場內的明日咖啡。

(同場加映:繪畫、咖啡、陶器,日式老屋裡的手沖咖啡)

 

 

 

照葉冠伶的說法,這是間「好難找、迷路很久」的咖啡館。陳建騏的形容,則是接近日本現代咖啡廳的風格,「而且為什麼天花板上懸吊著的是一盞盞竹蒸籠做的燈?」

 

這空間確實有日本的靈魂,它的前身就是日治時期的公有市場,改建後新粉刷的白、清水模的灰,恰是兩人今日穿著的主色調。若是搭捷運,它就藏身龍山寺站3號出口左側那條令人覺得「不可能是這裡吧?」的窄仄巷子,踏著遲疑的腳步,閃過幾輛卸貨中的龐然大車,眼見巷底等著的只有昏暗如山洞的舊市場,正決定轉身離開,新富町赫然在右側!就像人正舒適窩在咖啡館椅子上時,突然旁邊那桌穿著復古花襯衫的客人竟跳起舞來的驚詫。

 

咖啡館裡跳舞的身體,令陳建騏想起朋友在台北市立美術館拍下的一張照片:手扶梯上往下移動的人們,各有各的姿態。將自己從眾生之中抽離出來,以創作者或觀眾的角度重新觀看,這些日常竟處處有戲,處處是舞。就像劇場常常在舞台上放顆保麗龍球,告訴觀眾那是月亮,當觀眾投入了、啟動了觀賞的模式,保麗龍球還真變成了月亮,而且每個人「看到」的月亮,應該不太一樣。葉冠伶曾聽蔡柏璋導演說,電影與劇場的最大差別,是電影看到的畫面由導演決定,劇場看到的畫面由觀眾決定,她說:「我學心理學,覺得劇場中你決定選取哪個畫面去看,與你的背景、你是誰,很有關聯。」

 

 

 

去年看《梁祝的繼承者們》,今年看《福爾摩斯.心之偵探》,葉冠伶哀號:「林奕華老師的戲,真的好難懂!文字太多,角色一直換,常搞不清楚現在說話的是誰。」陳建騏笑著同意:「因為每個角色都是他,都是林奕華,角色不重要了,他想說的,是每個人都有光明面及黑暗面,也遲早會面對另一個角色所遭遇的問題。」

 

黎煥雄的戲則是另一種極端,沒有文字的難懂。葉冠伶看了《地下鐵》,即將要看《時光電影院》,「對《地下鐵》的印象:唱歌、幾乎沒有說話,就結束了。他用許多非文字的方式表達。」

 

相信純粹的聲音,正是陳建騏在劇場裡領悟的事。即便是流行音樂,也不只歌手的vocal是主角,所有的編曲、燈光、服裝,自有說故事的能力。就像黎煥雄常一幕只用一支舞蹈帶過,沒有講述任何劇情,要說的卻都已說盡,「我想這也是雖然覺得看不懂,仍一直進劇場的原因?如果不懂文字,一定是有些畫面感動了你。」

 

是呀!就像咖啡館裡的這支舞,「雖然不知道他們發生了什麼事,但讓人覺得很愉悅舒服,就算吵架也笑得很開心。」葉冠伶說。

 

 

咖啡喝完了,陽光正好,在這樣的時刻說再見,更令人期待下次的交會。陳建騏前往下一個錄音行程,葉冠伶回家補眠。因為藝術的愛好而為彼此停留的人們,必會再相遇。

 

圖片提供:
張震洲

陳苓云

陳苓云

文章 20

生命原是要不斷地受傷和不斷地復原,世界仍然是一個在溫柔地等待著我成熟的果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