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創新 不做好女人,做綻放的女人:實驗一種更快樂的可能

by  蘇惠昭
自以為的正向,不過是一種表面的正向,真實的快樂是繁花盛開,一種綻放的狀態。

有一種專業叫做教練。

 

人生是一系列問題發生、發展與解決的過程,無論企業、組織或個人,我們有時需要師父(mentor),有時需要顧問(adviser、consultant),更多時候,需要尋找一位教練(coach)。

 

 

當一個人想鍛鍊身體,最好的選擇是走進健身房,找一位健身教練,學習健身的基本的常識和動作。當我們的人生卡在某一個點上,不快樂,對家人、朋友或同事無法述說,又不至於嚴重到去敲心理醫生的門;又或者,只是一種沒有溫度的停滯狀態,腦中不斷盤旋著「這輩子,我只能這樣嗎?」的問號,渴望被啟發,這樣的時刻,去爬一座高山可能是很好的轉換,算命和宗教也是一條路,只不過不是每一個人都有能力登山,或有信仰宗教的體質。

 

但是現在,陳郁敏創辦的「更快樂實驗所」,聚集了一支女性教練的七人團隊,妳可以帶著任何的題目進來,她們不會給你答案,但是會聆聽、提問,連結與整合,直至幫助妳穿越迷霧,打開自己,尋找答案。

 

 

每一個人的問題不一樣,追求不一樣,答案也不會相同。如果必須命名,對「更快樂實驗所」來說,這不是「抵達快樂」的保證書,而是一門引領學習「如何快樂的追求」的功課。

 

快樂需要學習,是可以選擇的,陳郁敏原來並不知道。

 

曾經誤解快樂是掌聲

 

身為亞洲教練界的先驅,著名企業教練陳郁敏對心理學大師馬汀塞利格曼「習得的無助感」(Learned Helplessness)理論一直深感興趣,這是指個體因為長期處於失敗及挫折的情境中,面對衝突或挑戰時的一種消極心態。

 

2007年,她得知大師在賓州大學開課,便去報名,錄取後成為大師的學生,當時塞利格曼的研究已經脫離心理疾病的領域,轉向系統性的「正向心理學」,人稱「正向心理學之父」。他發展出一套測驗幫助人們找出自己的長項,並且將之運用在生活和工作上,以達到「有意義的快樂」

 

快樂生活、美好生活、有意義的人生,這是正向心理學三個相互重疊的研究範圍。原來快樂是可以學習,可以增強並持續,人生可以樂趣與意義兼具,從快樂到更快樂,陳郁敏發現眼前有一片新的大陸,萬丈的光。

快樂需要學習,是可以選擇的,這項認知改變了陳郁敏的人生。陳郁敏 / 提供

她的教練工作是在中國、香港、台灣飛來飛去,協助企業人,教導他們領導力、自我管理、溝通談判、面對壓力,以及如何更快達到目標。有一天,一個攀上成功峰頂的客戶突然來問:我已經不需要加班,不需要花太多心思處理工作,但剩下那麼多的時間,我該怎麼打發?

 

客戶的困擾很簡單,就是不快樂,擁有一切卻仍然感覺虛茫,而這是一個當時的陳郁敏無法回答的問題。

 

找到自己綻放的方式

 

快樂是什麼?如何定義?

 

學習正向心理學之前,陳郁敏認為的快樂,就是華人文化中的「無憂無慮」,是「解決問題,走出逆境,消除焦慮」,也就是說,快樂等於沒有負面的人事物,譬如不喜歡的工作,討厭的老闆、碎碎念的父母;快樂就是平安健康順利沒有不好的事情發生,快樂就是窩在一個舒適圈裡面。

 

「所以那個狀態就好像,我想經營一座快樂花園,不知道要種什麼,施予怎樣的養分,只知道拔草、拔草、拔草。」陳郁敏用了一個十分生動的譬喻。

 

希臘哲學家的定義的快樂其實有兩大版塊,一為hedonic ,感官上的享樂、感覺良好、爽;一為eudaimonia,一種努力發揮自我並與社會連結的意義感,以及自我實現帶來的幸福圓滿。

(同場加映|洪平珊:無塑生活,一種讓自己更快樂的生活實驗)

 

 

陳郁敏不缺後者,「而且我正向積極」,但對於享樂,對於釋放情緒,她總是懸崖勒馬,更謹記著祖先教誨的「樂極生悲」。每當舉杯慶祝的時刻,心裡都會有一個聲音告訴她,不可以驕傲啊,不可以太high啊,某些情緒必須壓制和隱藏。因此連帶的,她不喜歡在辦公室裡邊開玩笑邊工作的員工,認為他們不認真。

 

在人與天爭、人與獸鬥的上古時代這是有道理的,高調的歡樂,忘形的驕傲,只會讓自己陷入淪為獵物的險境。

 

「正向心理學」打破陳郁敏對於快樂的迷思,引領她洞察情緒光譜上的傾斜,「我自以為的正向,不過是一種表面的正向,學習正向心理學後,才理解真實的快樂不是從負五到零,而是從零到十,到一百;是快樂的工作,不是找一份快樂的工作;不是拔草,而是繁花盛開,一種綻放的狀態」。

(同場加映|馬欣:快樂啊,人要多堅持才能找到它?)

 

更快樂實驗所的誕生

 

希望、樂觀、喜悅、自豪、驕傲、興奮、好奇、感動……,根據馬汀塞利格曼的理論,這些正向的情緒有助於開展人類的心智視野,增強容忍度和創造力,而這才是蛻變與快樂的來源,「所以我們都本末倒置了,快樂並不是結果,不是追求然後快樂,而是快樂地經營自己的強項,抵達最佳,最綻放狀態的歷程,就算中途遇到挫敗,因為學習到了快樂,也會有很強的復原能力(resilience)」。

 

 

 

奧修(OSHO)說過一個關於孔子和老子的故事。名滿天下的孔子,是皇帝君王請益的大師,他知道他的智慧對別人有用,但自己卻不快樂,於是秘密尋找一個能夠幫他的人,這人就是會開懷大笑的老子。

 

對陳郁敏來說,正向心理學猶如老子。學習之後,陳郁敏的人生進入新的階段,她渴望與人分享,先出版《漣漪詞》一書引導人練習「把自己最真、最善良、最美麗的一面在現實生活中展現出來」。

 

 

當時的她住香港,服務的客戶多在大陸,卻愛上了台東。在都蘭山下找到一塊田園生活的據點,「每個月月圓的時候都會回來。」同時舉辦「更快樂體驗營」,有緣分來參加的人多是中高階主管、教練、企業顧問、人力資源專家。2016年,經濟部工業局將佔地7.2公頃的空總舊址規畫為多元創新聚落的「TAF空總創新基地」,向陳郁敏遞出邀請,「那我們就讓平常不可能接觸到教練服務的社會大眾有一個學習更快樂的場所吧?」面對機會,念頭自然如是浮出。

 

於是「更快樂實驗所」誕生,昨天參加過「快樂營」的女性教練們,因緣俱足的,成了今日的工作夥伴,駐站教練。

 

「所以我們可以動用我們的專業,向這個社會拋出什麼呢?」她們問。

更快樂實驗所的靈魂人物(由左至右):林季樺(Regina)、黃秋燕(Crystal)、黎美光、陳韻琴(Grace)、俞雲眉(Jessica)、陳郁敏(Ming)、張桂綺(Peggy)。汪正翔 / 攝影

陪你從自己身上找答案

 

黎美光(Meili)、黃秋燕(Crystal)、陳韻琴(Grace)、張桂綺(Peggy)、林季樺(Regina)、俞雲眉(Jessica)、黃婷(Tina),七個在教練生涯中相遇的女人,她們自稱是「姐妹淘」,既是「一群想要陪伴、支持姐妹的姐妹」,也是彼此檢視和和相互啟發的夥伴。

 

七姐妹都有厚實的職場歷練和生命閱歷。黎美光任教於台灣藝術大學,是即興舞蹈家,身心學肢體療法訓練師。陳韻琴、林季樺、張桂綺、俞雲眉、黃秋燕都擔任過企業中高階主管,也是國際教練聯盟認證(ICF)的教練;林季樺有人力資源經驗,目前是講師。團隊中有人擅長領導力,有人聚焦職涯轉換,有人關注正向心理學,有人可以從引導、溝通跨越到風格和美學,黃婷則擁有高階教練證照,對於想要理解「教練」的人,她喜歡用一支狐狸的短片來解釋–

 

狐狸想要度過河流,牠尋求貓頭鷹的協助。「你想怎麼過河呢?」貓頭鷹問。狐狸說,牠看過魚、鳥和河狸,想借用牠們的方法來渡河。但是,貓頭鷹要狐狸看看水中的倒影,然後問:「你看到甚麼?」。「狐狸啊」狐狸說。狐狸不是魚,不是鳥,不是河狸,狐狸就必須像個狐狸,用狐狸的辦法渡河。狐狸的特質或優勢是什麼?如何運用這些特質和優勢渡河?狐狸必須自己去探索。這就是貓頭鷹的教導,貓頭鷹做的事,就是教練。

 

 

每個人都有河要渡,而身為女性,恐怕都必須先渡過一條來自於被性別束縛的河。(同場加映|當「女人要愛自己」成為另類魔咒)

 

曾經,她們不是真的快樂

 

「女人要有女人的樣子。」俞雲眉的母親不時告誡野來野去的女兒。「以和為貴,不要和人起衝突。」這是張桂綺媽媽的準則。陳韻琴則是乖乖牌,凡事以不讓父母擔心為本。黃秋燕的框架來自她的排行,「我是老大,自然而然的扛起責任,無止盡的付出」。林季樺一直是工作狂,她自我檢視,發現內在驅動力來自於她想做一個模範生,一個讓父母引以為榮的好榜樣。

 

 

即使已經是職場上獨當一面的女性,每個人身上還是背負著傳統對於女性的期許:溫柔、順服、得體、不能太胖也不能太瘦、要結婚生小孩……,期許的另一面正是壓迫與制約,內化之後,阻礙了女人「活出自己的樣子」。

 

她們和價值觀拉扯,然後覺察、調整、轉換、重塑,努力要活得自在,活出自己的樣貌。

 

 

陳韻琴跳開父母的眼光,選擇了自己的伴侶。黃秋燕面對內在的不快樂,成為媽媽後,便不再複製上一代的教養方式。林季樺勇敢離開大企業,擺脫面貌一致的同事,因此接觸到不同面向的人,聽聞他們奇特而精采的人生。

 

張桂綺不再為了避免衝突而一味附和別人的意見。俞雲眉有一個不安定的靈魂,「啊妳沒有生小孩,先生就會……」的雜音並未讓她墜落,反而更願意帶領年輕人去看未來,並且向他們學習。黎美光則是透過身心學的訓練,讓舞蹈不再只是舞蹈,而是重新回到完整與真實的路徑。

 

這些人那些事,每段相遇都有意義

 

2016年,團隊一成立,陳郁敏就退居幕後,由張桂綺與林季樺擔任計畫主持人。而當黃婷拋出「我們做這件事的深沉意義是什麼?」這樣的大哉問,七姐妹不斷開會,熱烈討論,丟出各種議題,期間衝突碰撞不斷,但磨合之後,團隊的關係更加緊密,最後決定推出以「快樂女性」為主題的三階段講座/活動,「發現自己的美」結束之後,2017年六月開始進入「關係」的探討,從看見關係、建立關係到創造與提升關係,隨著課程的循序演進,「最終學員將會清楚的看到自己與別人的溝通模式和關係。」張桂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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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個階段,則是影響力。

 

從發現自己的美、關係到影響力,透過講座、活動和各種溝通工具,「更快樂實驗所」期待傳遞給現代女性的最終訊息是,人一直在蛻變,蛻變雖然必須經歷苦痛的掙扎,但是脫繭之後的快樂、喜悅,是真實而且會持續綻放的,「只要妳準備好了,願意進來,期待改變,就會鑿開自己更多的面向,需要的只是踏出第一步的勇氣。」

 

「我們每個人都會拿出平生所學,傾盡全力。」黃婷承諾。

 

圖片提供:
汪正翔、陳郁敏

蘇惠昭

蘇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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