設計生活 海漂的人,捲毛力卡花磚點亮回家的路

by  李玉玲

設計師石怡蔚生長於風獅爺的故鄉-金門,但吸引她的不是一尊尊姿態各異的石獅子,而是上下學穿梭巷弄時不經意遇見古民宅牆上的美麗花磚。

 

陽光下,上了釉的花磚閃亮如寶石。「好美!」讚嘆之餘,石怡蔚不免疑惑:「為什麼瓷磚上的圖案不是象徵富貴吉祥的牡丹、菊花?卻是玫瑰?罌粟?還有外國人過耶誕節的聖誕花圈?」

 

 

 

這美麗的疑惑像顆種子在心裡發了芽,創立品牌「捲毛力卡」後成為創意的寶庫。2018年,石怡蔚從金門傳統建築語彙發展的「台灣花磚四方連續圖案設計與應用」文創商品,獲得「台灣文創精品獎」、「趨勢特別獎」、「金點設計獎標章」。兒時仰望的「寶石」,如今轉化成萬用桌墊、杯墊、筆記本、紙膠帶…,走入現代人生活。

 

捲毛(Quemoy),是葡萄牙語「金門」。創業時,石怡蔚靈感一現,把「捲毛」(金門)和馬約利卡花磚(Majolica)結合成複合字,就成了有點混血的「捲毛力卡(QUEMOLICA)」。石怡蔚補充說明,「捲毛力卡」沒用馬約利卡花磚常用的「利」,而選擇了「力」,單純只是她更愛動畫工作室「吉卜力」的力。

 

離開,為了再回來

 

雖然從小喜歡藝術,石怡蔚投入文創產業前,經歷一番繞路摸索,大學念商學院,畢業後進入金融保險業,每天審視企業財務報表,規畫保單。「人生只能活一次,這是我想做一輩子的事嗎?」工作3年後,石怡蔚決定給自己一次機會,報考交大應用藝術研究所,她很慶幸進了交大,在自由開放的學習環境,沒花太多時間練習技巧,而是奠定了美學基礎。石怡蔚熱衷於媒材實驗,畢業創作「漫經心」,將10公斤鐵絲編織成巨大裝置作品,記錄她的夢境。

 

畢業後,石怡蔚在策展公司做過公共藝術設置案企畫,也是自由創作者,現在回想,那段歷練對創業有很大幫助:「一件藝術品或文創商品的問世,只有創作好不足以成事,行政端要處理的事情絕對不少於藝術。」

 

 

 

小時候,石怡蔚總想著:有一天要到外面看看世界。來台北念大學,在職場打滾,終於實現兒時夢想,但與故鄉的連結也慢慢變淡,直到有一次出版社找她撰寫金門旅遊的圖文書,出版計畫後來因故取消,石怡蔚不想已經完成大半的心血白費,找了攝影界友人在金門縣文化局舉辦插畫攝影聯展,得到不錯迴響,興起回鄉念頭,與友人合組策展公司,第一個承接的活動就是金門建縣100年特展。

 

 

石怡蔚把這個展覽當成創作,加入科技互動,「瘋狂」執行各種可能性,雖然沒有什麼獲利,卻讓她與馬約利卡花磚再次相逢。策展期間在大街小巷跑,看到牆上的花磚,還是和小時候一樣美。「它們,只能成為歷史嗎?」閒暇時,石怡蔚畫下4片花磚圖案,製作「吉慶滿堂花」、「瓜瓞綿延喜連年」4款杯墊放上網路,被台北永康街選物店看上販售,市場反應不錯,石怡蔚有了信心持續開發,恰巧碰上金門縣文化局補助在地文創品牌計畫,臨門一腳推了一把,2015年「捲毛力卡」正式創立。

 

是歸人,不是過客

 

過去,花磚只是石怡蔚生活裡一頁風景。創立品牌後開始深入採集,對於金門歷史有了更多認識,也解開兒時疑惑。源於歐洲的彩色瓷磚流傳到華人地區,19世紀初期,金門人到南洋打拚賺了錢,衣錦還鄉蓋起洋樓、閩南建築等「豪宅」,都會以馬約利卡花磚做裝飾。不同於歐洲人用在室內,金門花磚大都貼在民宅外牆,流行年代約在1920年至1935年,大部分日本進口,少部分是英國製。

 

3年來,石怡蔚採集到的金門花磚圖案已有上百筆,以植物花卉、幾何線條為主,也有量身訂製款。她說,相較於台灣本島經濟開發與文化資產保存的衝突,金門因為戰地軍管的歷史背景,花磚保存相對完整,也成為取之不竭的創作寶庫。捲毛力卡從花磚杯墊出發,陸續開發紙膠帶、印章、杯子、食物袋、野餐墊等文具、居家暨戶外用品類上百種商品。今年,更與桌遊設計公司藍鵲遊戲異業合作,推出「馬約利卡」桌遊。

 

從創業初期直接採用傳統花磚圖案,石怡蔚逐步加入自己的創意,重新組合設計。圖案也從花磚擴展到金門傳統建築的馬背、燕尾等建築語彙。去年底台北華山快閃店就以「島嶼色彩學」為主題推出「漸層」系列新品,以彩虹呼應婚姻平權。

 

 

發展商品同時,石怡蔚也策畫「花磚村落巡迴展」喚起金門人對文化資產的注意,2016年在金水里,去年(2018年)秋天則舉辦「後浦風華」,靜態展覽之外,策畫了後浦200年巡禮散步行程,帶著居民和遊客穿巷走弄,與馬約利卡花磚、木板雕花、鐵窗花等歷史建物上的美麗裝飾相遇。

 

 

 

 

長約三公里的散步路線有著噴漆彩繪花磚造景。相較於台灣的彩繪村熱潮,後浦巷弄花磚噴漆顯得低調許多,石怡蔚不否認,與其高調曝光,吸引網紅、網美拍照,她更期望:「遊客漫無目的走看後浦,在轉角遇到小驚喜。」就像花磚帶給她的觸動,不因時間而褪色,反而越顯光華。

 

初心,時光裡越磨越亮

 

對石怡蔚來說,創業最溫暖的回饋就是讓更多人看見金門。曾有一位日本觀光客在台灣買到捲毛力卡商品,對馬約利卡花磚產生好奇,專程到金門打工換宿,只為了親炙花磚。也有客人對她說:這麼可愛的花磚,到金門旅遊就很有看頭,不必出國。

 

捲毛力卡目前仍以兩名正職員工「迷你」規模謹慎經營,石怡蔚既是創辦人,也負責商品設計,除了金門直營店以及台灣本島通路開發,今年重心將放在亞洲區文創產業展覽會參展,拓展海外市場。石怡蔚對創作有著巨大的熱情與想像:「日本藝術家草間彌生著名的圓點創作,創造了沒有邊界的迷幻世界。花磚『四方連續』圖案也有相同的藝術特質-沒有起始,沒有終點,文創商品只是其中一種形式,還有無限可能。」

 

 

石怡蔚不諱言,商學院背景並未讓自己更有商業頭腦,也從未想過捲毛力卡會發展成什麼樣的規模?她更有興趣的是創作的各種可能性,好像回到小時候玩遊戲的心情,不亦樂乎。「創作,可以發展為小小的商業模式,賴以為生,值得珍惜。」石怡蔚滿懷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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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
汪正翔

李玉玲

李玉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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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學念的是新聞。曾於平面媒體主跑藝文新聞多年,少了政治口水,多了藝術的活水。喜歡與市井小民的訪談,總能感受到民間泌泌湧出的旺盛創造力。記者多年的職業病,成了好奇寶寶,和人聊天時,不自覺會像在訪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