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力典範 黃盛璘 安靜的心靈革命

by  許琳英
園藝治療的效果不可能立竿見影,然而微妙的變化,都很滿足。

黃盛璘,台灣第一位獲得美國認證的園藝治療師。她開設的園藝治療培訓課程,以台灣特有植物及保健植物為主,經由理論與實作練習,帶領學員走進園藝治療的世界。

 

「園藝治療」是透過與植物的緊密互動,改善人們身、心、靈的一種方式,進而喚醒我們對自然環境的關注。

 

從「拚命三娘」型的編輯人,到捲起衣袖、腳踏實地下田耕作,乃至開班授課,戲稱自己是「歐巴桑務農」的黃盛璘,現在完全樂在推廣這些綠色寶藏。

1977年,黃盛璘沒有知會父母從大學休學,決心投身社會。從小喜愛植物,原本想學農,不過父母還是期望她上醫學院,於是她填了台大藥學系,只為給父母一個交代。沒想到還是「幸運」考上了台大藥學系。這或許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沒有貫徹自己人生的重大抉擇。

勇於突破現狀

1970年代,台灣在國際舞臺上接連受到重大打擊,將學生運動推向高潮,台大人更喊出「百萬小時奉獻社會」的口號。黃盛璘深受影響,積極投入校內服務性社團,無心學業。隨著蔣介石過世,反對勢力漸漸竄起,台灣人開始追索自己的身分認同,尤其是「鄉土文學論戰」的衝擊,她覺得在校園待不住了,必須即刻投入社會,跟上這股變動、創新的潮流。

 

剛好漢聲雜誌社徵人,黃盛璘去面談時,或許漢聲四巨頭也看出這位初生之犢真正熱中的是社會改革,因此提出關鍵問題:「如果現在外面已經在鬧革命,妳會選擇上街頭,還是留在編輯的工作崗位上?」她回答:「我覺得出版就是一種安靜的革命。如果你們做的事情,讓我覺得比外面的革命更重要,我一定會留下來。」

 

漢聲的工作的確滿足了黃盛璘服務社會的初衷,之後前往日本取經讀完大學,再進入遠流出版公司主持「台灣館」,編輯的道路一走二十多年。然而從峰頂眺望,「我已經可以預見再走下去是什麼樣的風景了。就是這樣了嗎?我的人生還有其他可能嗎?」年過40之後,這樣的疑問不時浮現。

 

有感於台灣書市的榮景不再,每年與老闆討論出版計畫,計算成本錙銖必較,黃盛璘發現自己大部分心力竟然是用於爭取經費,逐漸遠離自己最喜歡的第一線編輯工作。她決定再給自己一次重新出發的機會,又擔心走得不夠遠,隨時會想躲回安全的堡壘,於是把自己丟到美國去。

透過親自栽種,人可以感受到植物的療癒力量。賴惠鳳/攝影

園藝治療開新路

初到美國的半年,是黃盛璘一生中最焦慮的時光,身在陌生異地,毫無頭緒的尋找人生下一步。「幸好拜網路之賜,我每個星期給台灣的朋友寫週記,他們可以即時給我回饋和鼓勵,就這樣我撐下來,沒有逃回台灣。」後來美國友人指引她,去圖書館尋找資源和資訊,接觸到「園藝治療」的訊息。

 

「我一聽完演講,就知道這是我想做的事。」剛好講者要在社區大學開一年的認證課程,黃盛璘發現她從小熱愛的植物,可以與她服務社會的目標結合。一年後,修完「園藝治療」和「樸門農藝」課,她準備好了重回台灣。

 

周遭友人依舊來遊說她回出版界,她彷彿被困在自己建築出來的「編輯城堡」,不過累積的資源,還是幫她打通了在台灣實踐園藝治療的道路。她將「美國週記」整理出版《走進園藝治療的世界》一書,許多人第一次認識了園藝治療。漸漸地,她也獲得演講及實作的邀約,因為社會需要。

8年來,園藝治療從被人誤以為是治療植物,現在已經獲得相關機構的認可,與音樂、藝術、舞蹈同列為輔助治療。一開始,一星期只開兩堂課,現在黃盛璘帶領的是8個人的團隊,服務的族群有視障、精障、身心障礙、早療兒童、高關懷中學生、老人、失智老人以及災後療癒等。為了讓更多人接觸到植物的療癒力量,只要有邀約,黃盛璘全島奔波,演講、主持工作坊、辦國際研討會,幾乎場場爆滿。同時,她把這幾年從事園藝治療的經驗和心得,轉化成漫畫《草盛園》出版。

農婦的下午茶時光,也是園藝治療心得分享時光。賴惠鳳/攝影
她說:「園藝治療的效果不能立竿見影,然而看到那些微妙的變化,實在很滿足。過去的編輯工作都在用腦,現在我得要多用『心』,這對我是很好的平衡。有時我覺得自己獲得的治療好像更多。」

 

2013年4月園藝治療協會成立後,黃盛璘開始思考退居第二線的教育工作,並且投注更多心力以「樸門」理念來建造「療癒花園」。她認為療癒花園是人與土地最根本的連結,期待人與土地同時獲得療癒。從筆耕到鋤耕,黃盛璘始終走在服務社會、安靜革命的路途上。  

 

 

許琳英

許琳英

文章 1

五十出頭的女性,文字工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