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領導力 用二十年,寫一首給嘉義的情詩:林聰明沙鍋魚頭 林佳慧

by  陳芷儀
嘉義市很小,沒有分裂的本錢,加上我從小就是被街區照顧長大的,有能力也希望回饋。

林佳慧捧著兩盒水晶餃出現,咚一聲放到我們眼前、拆掉橡皮筋:「吃吃看!這個真的很好吃!」嘉義水晶餃又圓又大,與肉圓相似,而我們的胃才剛裝滿一桌澎湃的林聰明沙鍋魚頭。原來,有一種餓,真的叫「嘉義人覺得你餓」。

 

 

身為林聰明沙鍋魚頭第三代接班人,林佳慧返鄉近二十年,從爸媽手中接下老店,經營成績有目共睹。除了團隊從十多人長成五、六十人的大家庭,也在店面生意之外亦建立了電子商務、品牌經營的業務,這樣的轉型遠見,讓他們即使面對疫情,營業額仍逆勢成長。

 

「這三年來,我們都是正成長,可以說是應證了前面十幾年的扎實經營。疫情之下,我們員工跟全部廠商都是站在同一陣線一起面對,才能打贏這場仗。」林佳慧說話中氣十足、深具領袖魅力,但這位領袖想的可不僅僅是自己,更多的是如何讓員工、商圈、甚至整個嘉義市共存共好。

 

浪來了,大家一起衝

 

歷經前五年與爸媽的磨合、第五到十年的嘗試、第十到十五年的醞釀,再到現在實踐自己真正想做的事,這一路上,林佳慧都拉著夥伴共同成長。除了積極辦理教育訓練、手把手培養將近十位年輕幹部,也帶領員工參與各地展覽、地方事務,讓大家從做中學,凝聚團隊精神。

 

她帶領員工,像教練帶球隊,不只看重當下,更重視生涯發展,「很多員工高中就來打工了,之前聽到他們都不想上大學,我就很緊張。在我這邊,能學到一點餐飲技術,又大概可以賺個三萬元,他們覺得很夠了。我會告訴他們,未來你要生小孩,會有房貸、車貸,不可以這樣就滿足。」愛護這些孩子,她熱情心切,不以餐廳私利出發,隔年把他們通通推去讀大學。

 

不僅對內如此,對外,她更在意商圈。2019 年,她感受到一波大浪來襲——Netflix 紀錄片《世界小吃》選中林聰明和其他三家餐廳,作為台灣小吃的代表,「那時我開始覺得自己有個相當重要的任務,我讀的是觀光行銷,現在有浪來了,不能只有自己一個人衝,要帶著大家一起衝浪。」電影《KANO》描述日治時期嘉義農林棒球隊的故事,林佳慧認為,片中棒球隊的團結精神,就是嘉義精神。

 

「嘉義市很小,沒有分裂的本錢,加上我從小就是被街區照顧長大的,有能力也希望回饋。我阿公阿嬤是街區的紅人,做人很海派、做生意不怕你吃,所以我小時候跟同學約烤肉、去菜市場買菜,結果每個攤販都送我菜、送我肉,最後幾乎花不到一百塊,我覺得自己超罩(笑)。」於是,除了把林聰明顧好,空出一隻手推動街區,成為她全新的使命。

 

嘉義市,一座小而美的人文城市

 

雖然,將嘉義市的美食、文化持續分享出去,這個遠大的目標不會有盡頭,但林佳慧確實已經創造了一些具體轉變。二十年前,林聰明沒有長久的鄰居,這條中正路上店面換來換去,即使租金只要一萬多,仍少有店家生存得下來;二十年後,中正路人潮絡繹不絕,店租翻了四、五倍,林聰明店頭熱絡依舊,但再也不是居民、遊客唯一的一站。

林聰明沙鍋魚頭佇立於嘉義中正路,1953年從攤車起家,現已成遊客走訪嘉義必朝聖的美食名店。

擔任嘉義市商圈文化促進協會副理事長至今,她與夥伴年年思考如何活絡商圈,延長客人停留時間,包括觀光地圖、集點蓋章活動、街區導覽等等,長期勤勤懇懇地做,真的收到成效,「如果只有一、兩間店家,客人來吃一下就走了;但如果增加到三家、四家,再搭配幾個值得走訪的點,他們自然就會停留下來。」不只美食,她也希望遊客有機會認識嘉義的文化、歷史、藝術,因為這座城市,真的太有意思。

 

林佳慧眼中的嘉義,是小而美的具體實踐。小店雖大多無法大量生產,但想在小地方立足,絕對品質要好、特色要足;不夠好的,鄰里間奔走相告,很快便無法生存。

 

「像是豆漿豆花、火雞肉飯、蛋捲⋯⋯嘉義人賣的東西都是『孤味』,比方說白醋涼麵,用白醋醬、美乃滋,全台灣唯一。」說起嘉義的獨特,她簡直像行走的百科全書,提及這裡作為日治時期的重要商業城市,林業、糖業發達;又有醫生街、美術街,專出如陳澄波、林玉山等文人雅士。

 

林佳慧對這塊土地的愛之深,只差雙眼沒有冒出愛心。她笑說,自己的宇宙觀跟別人有些不一樣,在她眼中,穿越北緯 23.5 度線的嘉義,就是台灣的中心、世界的中心。

 

中性世代,經營工作個性比性別重要

 

稍有關注林佳慧或嘉義相關消息的朋友,大概會發現疫情期間,一個名為「嘉義女流會社」的粉絲專頁迅速竄升,以直播方式介紹、銷售當地美食。那是林佳慧與在地好友榮町公司總監蔡泳瀠、「嘉義異鄉人」孫育晴共同創辦的平台,三個女生,因為不捨各家餐廳在疫情下苦撐,希望幫忙整合資源、拓寬通路。

「嘉義女流會社」粉絲專頁,是由三個女生共同創辦-林佳慧(左一)、「嘉義異鄉人」孫育晴(左二)、榮町公司總監蔡泳瀠,用直播推廣嘉義美食與在地故事。

「我們三個人聊一聊,隔天名稱就想好、粉專就開好了。所以女生的執行力、戰鬥力是真的很驚人!這個時代需要安定的力量,嘉義一直是女性治理的城市,對於女性能力的信任、性平的包容也在標準之上。」她回憶起自己的阿嬤,在阿公過世後一個人照料一家大小、撐起林聰明的招牌,更是當地喊水會結凍的大人物。

 

雖有說如此,街坊間難免還是會出現對女生不友善的言論。林佳慧是長女,底下還有兩個妹妹,從小她常聽到客人對爸媽說:「好可惜,你們家都沒有生兒子,這個事業可能傳不下去。」這些話語沒有打擊到林佳慧,反讓她更想做出成績,「我會覺得,是女生又怎樣呢?怎麼了嗎?所以我從小就不想輸,希望爸爸能做的事,我也能做,我們永遠都在 PK。」爸爸舀十包湯,小小佳慧見狀,跟著也舀十包湯;不服輸,但她選擇不回嘴,要用實力證明給所有人看。

 

「我到現在還會聽到朋友說,做一樣的事,怎麼男女不同酬?在我的店裡,我就是包容、多元,你要你肯做,你就值得領更多。我認為要跳脫兩性,這是一個比較中性的時代,不要去想你是男性、女性,重要的是經營你的工作個性。」林佳慧認為,與其談性別,培養「工作個性」更是所有經營者或創業者的必修課,必須不斷發掘、累積自己在工作上的人格特質及處事方式。

 

她說,這份工作個性可能與我們原本的不同,但卻會引領你去你該去、想去的地方。像此刻外向、熱情、好客的她,私下其實有著全然不同的個性,「我其實很多時候是很靜謐的,因為我都一個人在做事。一個人去買菜,一個人去吃東西,一個人思考未來。」在「魚頭妹又在摸魚」粉絲專頁上,雖大多是她到四處遊歷、展現「食力」的貼文;但偶爾,會看見她沈潛下來,寫詩紀錄心情,那或許才是真正的林佳慧。

 

在剛強獨立的外表下,她以柔情的那一面,將二十年的歲月,寫成一首獻給嘉義的、未完待續的情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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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
陳彥呈 Yan Cheng Chen、林聰明沙鍋魚頭、嘉義女流會社

陳芷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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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大傳播所畢,耳草人內容工作室創辦人暨內容總監。一個理性大過感性、熱愛自由與獨處的天秤座,懶散的成長型人格。以文字賣藝,寫人物專訪、寫歌詞、寫各類文案,擅於規劃內容行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