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好生活比起藝術季，更像是一座城鎮的祭典：日本愛知三年展

_文、圖／ Elanor

當我已經花了15分鐘在瀨戶市中心迷走後，我站在街邊，思考著是否得用破爛的日文和前方民宅的奶奶問路時，眼角餘光瞄到轉角處有一對拿著粉紅色小冊子的伯伯阿姨，他們拐進了我先前錯過的小路，我眼睛一亮，啊肯定是那裡，那裡可以前往我苦尋不得的深川小學，2025愛知三年展的作品之一。

始於2010年的愛知三年展在今年來到第五屆，本次為三地同時展出，分別是名古屋市中心的愛知藝術中心（Aichi Arts Center）、谷口吉生建造的愛知縣立陶瓷博物館（Aichi Perfectural Ceramics Museum）以及瀨戶市區（Seto City）。由沙迦藝術基金會總監霍爾．凱西米（Hoor Al Qasimi）擔任策展總監，並邀請62位／組藝術家共同展出。展名《灰燼與玫瑰之間》出自敘利亞詩人阿多尼斯（Adonis）的同名詩作，灰燼指向了殺戮和戰爭，而她以詩句為引，拉出本次三年展在在希望與絕望之間、優美與哀傷交織的調性外，策展論述強調本次三年展希望以地質時間的尺度審視，並重新回到日本當地，而本次場地之一的瀨戶市市街，即為重要的展覽和創作場所。

瀨戶市是日本六古窯之一，從繩紋時代就有製窯的考古遺跡，千年來當地獨特的土壤和豐沛的自然資源，使瀨戶能夠穩定產出精緻的陶器，瀨戶燒也是日本高級陶瓷的代名詞，但同時因爲工業繁盛，造成森林資源過度採集，與空氣和河流的污染。如今瀨戶仍舊有陶瓷產業，但已經沒有像過往那麼昌榮，這次的三年展就帶著觀眾的目光，再次來到這座歷史悠久的城鎮。

瀨戶市街總共12位藝術家在此發展創作，其創作基地囊括礦場、澡堂、和小學等地外，作品亦回應到城鎮的脈絡。富安由真（Tomiyasu Yuma）的《The Silence: (Two Suns)》選在商店街的舊蔬菜店，藝術家以瀨戶地區礦山開採的細沙鋪滿地板，再以瀨戶陶土製成花朵，不過他並未燒製這些花朵，因此會隨著時間裂解、變成細沙的一部分。他刻意藉由燈光不安的明滅與劇烈的紅光，製造出現實和異世界變化的錯覺，形成美麗與哀痛交織的狀態。來自澳洲雅烏魯（Yawuru）藝術家Robert Andrew在陶土工廠加仙鉱山則以作品呈現消亡的狀態。其作《Language in Buru》為一個正在崩解的黏土雕塑，隨著上方藝術家設計的水滴裝置，在展期過程慢慢被侵蝕。

順便一提，由於抵達作品是一段略抖的坡道，我和一群長輩氣喘吁吁地走著，如同一群行道者般，沒有交談的意願，兩旁的志工則在眼神交會時，握拳告訴我「加油、快到了！」

那移動的過程有別於我過去在日本都市的旅行經驗。觀眾來自四面八方，互不相識又彼此鼓舞。無論是親切地用單字指點我公車路線的大姐，或是在我迷路找不到Adrián Villar Rojas的《Terrestrial Poem》時撈我進去現場的志工。而這件作品佔據了整座廢棄的小學，藝術家將後人類世幻想列印在壁紙上後層層包裹在走廊、樓梯、教室與洗手台各處，野心勃勃的規模使觀眾們禁不住和志工攀談想要多瞭解製作過程。

以藝術打開對話的方式，使藝術季在小鎮上比起展覽更像大型聚會。我坐在沖潤子（Oki Junko）回應女性世代的針線活與戰爭「針供養」的作品《anthology》畔，讓志工一針一線指導我該如何在布上刺繡；或是在佐佐木類以玻璃裝置封存周遭植物與歷史記憶的廢棄澡堂，聊著此處漂亮到讓人不想離開。瀨戶藝術季的志工和觀眾展現出強烈的招待熱情，喜樂地與我分享他們的所見所聞，甚至當地銀行瀬戸信用金庫還在自己的畫廊闢出一區展示瀨戶當地的黏土樣本、陶瓷原料、森林環境和各種詳盡的資訊展板，詳細地與觀眾介紹當地的地質和燒陶文化，語言不通的職員們還試著歡迎並引導我理解這些資訊。

銀行產出的樣本

這種人和人交流的過程，使得藝術季本身並非只停留在藝術家到此研究與製作的生產環節，或是作品展出的樣貌，愛知三年展還把這件事擴大到變成建立起在地民眾、工作人員與觀眾彼此間的連結。在此藝術和展覽不是只是物質的呈現，也不單是美好的場景，更是一個限定時間內的文化的分享與傳遞，並蘊含著大量的鄉土情懷與熱情，這正是我覺得愛知三年展，特別是在瀨戶市區這個展區，之所以特別像是一場祭典的原因。

【祭典指南——一起逛逛2025愛知三年展的瀨戶市區】

1. 《Unforgettable Residues》
佐佐木類 @廢棄的公共澡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