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中是否有你立足之地?」日本影視道出年輕人的困境。

by  馬欣

那裡沒有愛也沒有恨,他們像野獸一樣,必須面對自己生存的「荒野」。而「那裡」指的正是日本充滿討生活氣味的「新宿」。

 

《啊,荒野》在日本近來炙手可熱,電影版日前獲得日本「第42屆報知電影獎」最佳電影,主演的菅田將暉成為該獎項最佳男演員,這部電影也在年底獲得了「第30屆日刊Sports映畫大賞」最佳電影與影帝大獎,其實原因很單純,《啊,荒野》拍出了近未來日本年輕人的困境,直接點出「荒野中是否有你立足之地?」

 

 

日本影視近年來對年輕人的關注

 

《啊,荒野》這部電影,也有戲劇版,改編自寺山修司1966年發表同名長篇小說,雖是多年前的小說,卻呼應了日本的現實,面對人口老化,資本主義已變質成失控的金錢遊戲,未來出身不夠優渥的年輕人真的有翻身的機會嗎?

 

日本影視近年來雖然不如韓國走旺,但每每碰觸未來年輕人處境時,他們或苦中作樂如《月薪嬌妻》,或在卑微中找尋一點快樂的《四重奏》,或是電影《預告犯》講聘僱工將成潮流、同時勞力被剝削的情況,電影《怒》將聘僱處境更推向無可迴避的人性考驗,而去年的小說《年輕人們》(台灣有出版)則深入寫出還沒意識到經濟往下坡的某年輕人,最後如何從無警覺意識的大學生,如溫水煮青蛙般,一步步走向在新宿街頭發面紙,到後來到更在新宿的邊緣當牛郎的經過。這本小說儘管備受讚譽,但改編的電影《東京難民》卻因不被看好票房而無法在台灣上映。

 

 

啊,荒野》拍出未來五年後,我們將面對什麼?

 

不管景氣如何差,日本影視人一直不斷提醒年輕人警醒,或疾呼政府未來年輕人將面對的艱鉅處境。《啊,荒野》更直接,它拉到距離今日四年後的時空,當時日本人老化已非常嚴重,自衛兵人數將不夠,年輕人必須遵從「社會奉獻法」,服長照役或自衛軍役,而社會底層的孩子,除了無法以特權逃役外,平日在新宿的角落掙扎廝殺搶奪生存機會,如同野獸的荒野,無處可去的嘶吼著。

 

《啊,荒野》戲劇版節奏與內容就已相當時扎實明快,兩個年輕人新次與健二,一個是在育幼院長大,後來依靠在育幼院保護他的大哥求生,跟著他成為討債集團的一員,卻在一次恩怨中,看著保護他的大哥被打成廢人,沒有人讓他感受過愛的新次,像刺蝟一樣狠辣。健二則是日韓混血兒,母親不堪貧苦與丈夫的頹敗而離家,又是一個貧窮世襲的後代。他們起先都有著電影《惡人》中妻夫木聰無望的眼神,直到他們被一個好心的拳擊館收容,前半生孤寂的他們終於有了夥伴與類似「家人」的長輩提攜時,即便是日日苦練,但兩人的快樂顯得如此難得,捧在懷裡像寶藏一樣愛護彼此。然在觀眾眼裡,即使保護他們的長輩也都是新宿的邊緣人,戲中「風雨飄搖的家」的感覺,讓人也想吶喊,我們的世界為何將年輕人推到如此境地?

 

過勞與剝削,戲劇多荒謬也沒現實荒謬

 

以前有在看日本戲劇的人知道,他們批判現實並不手軟,最近堤真一主演的《名片遊戲》也拍出了不景氣後,中年人人人自危的狀況。經濟結構的鬆動,從中年拉不住稻草,到後來骨牌效應到年輕人身上,《啊,荒野》一開始就點出了高端人士昧於現實說著:「這些年輕人就規定他們去服長照役就對了。」脫離現實的程度,與日前民代說立法院外面過勞的勞方抗議是在「放錄音帶」並無二致,沒有想到四年後,仍有勞動力的人要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經濟結構無從著力,以及少數人瘋狂的金錢遊戲。

 

 

然而戲劇重要性就在這裡,沒有《血觀音》,單純的老百姓可能不知道官商如何將山河都炒走,不分一點餅乾屑給平民;沒有《大佛普拉斯》,人們仍以為貧窮很遠,但《大佛普拉斯》的現實其實已逼近。邊緣人不是原本就是邊緣人,是被金錢遊戲與官商勾結掃成「邊緣人」,或許有人說:拍出來了真的有用嗎?

 

崩壞前,大人必須先清醒

 

有用的是以後,因為不景氣半數原因是人禍操作與失去遠見。期望人們不再把任何選舉人或表演道德的人當偶像,道德演出與意識形態沒有拯救過任何人。近年全球戲劇趨勢本身就是要讓人們不再這樣「好騙」,如果有人還覺得年輕人不爭氣只是因為部分人是草莓族,或中年人仍迷信哪個政治偶像,或許可以從《啊,荒野》開始看起,知道這世界早不是我們當年認識的景況,如漢娜鄂蘭在《人的條件》中提到的:「當現代人對未來世界失去確定性,就只能向他自己求援,而不是這個世界…」

 

大人必須在《啊,荒野》中的年輕人被邊緣化之前,想想我們還能做什麼?至少不要再被四年一騙,沉迷於任何顏色的幻想中了。唐吉軻德固然打敗不了官僚體制,但我們不能成為官僚的助攻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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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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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娛樂線工作二十年,持續觀察樂壇動態與採訪樂界人士。曾擔任金曲獎、海洋音樂祭評審等,文化評論與專欄文字散見於《中國時報》、《GQ》、《VOGUE》、MTV中文音樂網等媒體。著有《反派的力量》,對閱讀、音樂、電影有獨到見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