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婚姻反對論者

by  賴芳玉

兩人結婚後,「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西方童話故事通常畫上句點前,都會致讀者這個念想。

 

不可否認地,結婚,從此過著幸福快樂的日子,已然成為我們的信仰與執念。

 

但從此,就不可辯論婚姻這件事嗎?

 

近年,知名作詞家許常德提出反對婚姻的觀點,由於他的公眾人物身分,讓這個觀點首度高調地進入公共論述。

 

為了確認常德的觀點,我再度詢問:「你倡議離婚,是因為反對婚姻制度嗎?」

 

他說:「倡議離婚只是我觀點中的一項,並非我全部意思。我反對婚姻,是因為婚姻制度對人類的感情與生活模式,現有的狀況幫助不大,甚至有很多後遺症、限制及傷害,婚姻制度為什麼多年沒有長進,是因為我們根本就沒有空間可以公開討論,受困了也只能往肚裡吞,我覺得這種制度久了,就會生病,就會不堪使用。」

 

坦言之,從這角度反對婚姻的論述動機,非常理性而溫暖。反思婚姻,是因為許多案例應證:「結婚後,並非從此幸福快樂。」

 

從他的角度,婚姻的困境,不一定是誰犯了錯,有可能錯的是婚姻。

 

不過,婚姻之所以成為社會與法律制度下的產物,無非在於婚姻是有助於人類社會的集體共識。

 

 

於是我又問:「你覺得婚姻對這社會沒有幫助嗎?」

 

許常德說:「婚姻對這個社會是否有幫助,不是個人說了算,而是大家使用了這個產品,是否得到他期望的?如果變數太多、或是太複雜、沉重,甚至是太痛苦,過去認為可能在婚姻裡是優點,到今天連優點都不是,一旦變成這樣的時候,那它就會被忽略、就會沒有存在感,就不會有人結婚,它就會消失。所以如果婚姻制度再不改善,不是誰倡議了就會消失,而是使用者害怕。從過去大家一定要進入婚姻,演變到如今拒絕婚姻的現象,就必須正視婚姻制度的問題。這絕對不是誰倡議,這是多少人累積婚姻痛苦後的結果 。」

 

然而,無可否認地,婚姻的痛苦感受多數存在於女性的處境。

 

許多人認為婚姻對女性相當不公平,女性進入婚姻就必須面對照顧責任、分擔家務,甚至失去追夢的機會。

 

因此我問:「你認為婚姻不利於女人嗎?」

 

他說:「婚姻不僅是對女人不利,對男人也是,因為兩人綁在一起,其中一個不利,另一個也好不到哪裡去。婚姻最大的問題是賭注太大。妳都不確定的東西,就抱著它緊緊走進去,都不知道將搬進到甚麼樣的家庭,所面對的可能不是只有一人,而是一群人,有可能是一輩子都相處不來的人過生活,妳必須面對不同的生活習慣和文化背景的差異,還要擔心是否因生子、照顧子女而與社會脫節,從此沒有能力獨立,如果老公外遇、脫產或拋棄,妳完全無能為力,可能還因此得憂鬱症。沒有一件事可以風險大到這麼離譜,還沒有人敢吭聲。」

 

如常德所說的婚姻風險大到這麼離譜,但為何大家如此憧憬婚姻?甚至還不敢對婚姻制度說三道四?難道社會透過推崇婚姻的信仰,宰制了婚姻裡女性的思維與自主性嗎?

 

於是,我不禁好奇地問:「你認為甚麼才是性別平等的社會?」

 

常德認為真正的性別平等,應該要女人多嚐嚐男人享有經濟主宰權力的生活模式後,才有辦法談性別平等,否則都只是觀念上的討論而已。

 

他建議:「真正的性別平等是同理心對方,要從打開枷鎖開始,就像小S心裡可能沒有不尊重同性戀,但她的行為卻很容易變成欺負同性戀,因為粗心大意,就表示不是真的粗心大意,而是骨子裡那個觀念都還在,認為這無所謂、是小事。我認為沒有同理心,就不可能有平等。」

 

在許常德反婚姻論的敘事中,出現很多同理心的元素,包括反婚姻論的動機,都見同理的鑿痕。也因為如此,談著如此「離經叛道」的婚姻改革論述時,能擁有這麼多的認同者。因為藉由他的理論,讓很多正陷入婚姻困境者、或被汙名的不婚、離婚者,從內心困境中解放出很多「被理解」後的自由。

 

所以,當反對婚姻論者逐漸瓦解婚姻信仰時,也就是已然無法透過外控的力量,諸如法律、倫常或社會輿論鞏固婚姻的絕對性時,那麼你/妳將如何看待婚姻,或者以甚麼觀點或態度繼續留在婚姻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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賴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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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27

提倡兩性平權的公益律師,在為弱勢婦女提供法律協助的過程中,看見性別觀點的不平衡,時常導致社會輿論及判決方向忽略女性處境。「男人來自火星,女人來自金星」,究竟法律有沒有性別之分?她要以女性視角,點出司法中的性別盲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