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蘭選片 《平行世界》:一封記錄成長、緘封著愛的情書

by  艾米希莉 Amesily

《平行世界》|202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以《雲的那端》獲山形國際紀錄片影展亞洲千波萬波競賽特別獎的導演蕭美玲,以影像日記記錄患有亞斯柏格症女兒的成長。

《平行世界》是導演蕭美玲獻給患有亞斯伯格症的女兒 Elodie 之情書,記載著最溫柔、真摯的情感,將不同於一般孩子的成長旅程與非典型父母的心路歷程,珍藏於一幀幀影格中,把回憶編織成一本乘載著無盡愛意的影像日記,並將日常對話與未曾述說的心裡話,書寫成一封記錄成長、緘封著愛的書信。

 

《平行世界》獨特又真實深刻的命題,道盡特殊病症孩童及其家人經歷的非普通人生。 Elodie 因為亞斯伯格症,在群體中總顯得格格不入,且難以找到相仿的同伴或合適的學習環境。母親蕭美玲導演不厭其煩地在台灣與法國兩地奔波,竭盡所能克服重重難關,在渺茫的希望中尋求讓孩子發光發熱的舞台。

 

因此,片中穿插著 Elodie 在每個成長階段的創作,除了展現她從藝術到烹飪領域的洋溢才華,也對應到父母的細心栽培與不厭其煩的照顧,協助她發揮專長,在看似荊棘遍布的人生路上展現非凡。

《平行世界》|202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建構平行世界的橋樑

 

即便身為局外人,卻隨著導演蕭美玲以為人母的心境,為《平行世界》加註富含母愛的旁白,讓人逐漸從旁觀轉變為母親視角,看著 Elodie 艱辛的成長歷程,更是不自覺地嘗試理解她想要傳達的話語。

 

《平行世界》既談撫育女兒成長的故事,也道盡父母的不捨。Elodie 從對亞斯伯格症的無知,漸漸感受到病症帶來的困擾,對無法控制的情緒感到憤慨,甚至不願意接受母親總是報喜不報憂,鮮少提及亞斯伯格症的缺點,讓她無法理解自己不同於常人之處為何。

 

「對我來說成年要怎麼辦。因為我有聽很多專家說,有亞斯伯格症的人或是自閉症的人,面對社會比一般人還要困難。之前班上有考試,然後我被說不用去考,當我去看同學考試的時候,才發現現實上跟我想像的不同。像我這種人,無法像同學一樣。像我這種人,可能無法像同學做得出來。然後才明白,老師之前為什麼會說我不用考試。」

 

隨著 Elodie 年齡增長,她從書本、網路資源收到更多來自外界的資訊,逐漸理解擁有亞斯伯格症為何會過得比常人辛苦,以及過去為何會在學校有不同於同儕的待遇,甚至開始為自己的未來擔憂,進而尋找無法融入社會的癥結點。

 

「有時候因為害羞緊張,甚至有一些事情都把它當成自己的秘密,而且不敢跟別人說出來。」

 

成長時的不同經歷一直是 Elodie 無法跨入現實世界的無形鴻溝,然而,這些疑問卻驅使她對亞斯伯格症有更深入的認識,譬如:無法觀察別人的情緒起伏,不太顧及他人感受,或是多管閒事,造成誤解與紛爭。相對地,亞斯伯格症比他人更容易專注且富有想像力,因此常有出眾的才能與天賦,就像 Elodie 在藝術方面過人的創造力。

 

在了解亞斯伯格症的同時, Elodie也摸索著自我。從因害羞而不敢主動跟人打招呼、講話,到Elodie 終於卸下內心的武裝,表達最真實的感受和想法,足以證明她為了融入大環境所付諸的心力與堅毅意志。

《平行世界》|202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透過持續長達12年的拍攝,記錄患有亞斯伯格症台法混血女兒Elodie的成長歷程,更藉由Elodie的畫作、黏土創作,一窺她內心的奇想世界。

這些生活碎片不僅拼湊出愛的偉大及無私,更是建造出維繫內心世界的橋樑。觀眾也因為 Elodie 的與眾不同,重新釐清亞斯伯格症需要被同理的一面。或許最初難以理解她的言行舉止,那些讀不完整的語句,或情緒起伏不定的狀態,但藉由時間軸相互交織的成長紀錄,便足以觀察到每一個階段 Elodie 面對的煩惱及痛苦是真實且動人的。

 

在母親耐心的引導、養育之下,她慢慢跨越無形的障礙,學會解讀他人情緒、分辨是非對錯,並接受自己的特別。

 

儘管Elodie 的內心仍隔著一道牆,《平行世界》卻為此開啟一扇窗,使觀眾改變過去的想法,且更能體諒特殊病症孩童及其家庭,所背負的龐大壓力及無力感。

 

愛或許無法改變現實,但可以扳倒阻隔彼此的心牆

 

「你要記得,媽媽一直都很愛你的。」

 

12年的歲月不只記錄 Elodie 的成長,更記錄著母女間的情誼隨著荏苒時光的巨大變化,尤其是溝通上的摩擦、衝突也越來越顯著且頻繁。

 

年幼時期充滿幻想的童言童語對比青少年時期的叛逆,能格外感受到 Elodie 在脫離舒適圈、明白先天疾病帶來的負面影響時,心理所承受的恐懼與痛苦,父母的疲態與無助在鏡頭下無所遁形。就算父母早對孩子的反應有所準備,卻仍因孩子如刃般的無心話語給刺傷。

 

在多次語重心長的對白中,能看見深愛女兒的蕭美玲難掩黯然神傷的神情。一幕當 Elodie 面對視力問題,因懼怕被人發現視力的改變而不願去驗光時,特別能感受母女間存在的隔閡。

 

看著努力安撫女兒的母親,希望鼓勵她學習面對恐懼,並接受事實來解決問題,卻得到女兒一再迴避問題,以及帶有拒絕的情緒話語。就算不是當事人,也能感同身受那份心力交瘁,又同時被其中的真情流露給觸動。

 

 

雖然彼此的心位在平行世界,且隨著 Elodie 的成長越能感受到距離感 ,但對女兒的關愛卻未曾減少,反而加諸更多心力與耐心引導她。就像當 Elodie 在法國面對必須轉去CFA糕點建教合作學校,尋找實習機會時,父親帶著她拜訪各家糕點店,向她示範如何詢問實習工作、毛遂自薦,演練自我介紹,漸進式鼓勵她獨立自主、踏出舒適圈。

 

綜覽12年的光陰能發現,父母無私無盡的愛確實改變 Elodie 的心,漸漸對自己熱衷的事物建立信心。 曾在國中時期認為得到同儕的讚美才是融入群體,因而毅然地想將獨樹一幟的創作風格改變成大眾畫法的 Elodie ,在母親的引導下,理解到迎合世界不見得是對自己有利的,反倒是不迎合世界的勇敢做自己,接納生命自帶的缺陷,將其正面特質發揚光大,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平行世界》|2024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患有亞斯伯格症的Elodie ,儘管有著書寫障礙,卻在繪畫、烹飪方面具有天賦。

不捨也得捨得,是為了讓彼此都能勇敢

 

「我們幫meimei慶祝重生,因為我們知道,只有她可以陪她一輩子。」

 

《平行世界》以 Elodie為 最心愛的羊娃娃 meimei 慶祝重生作為開場與終結,首尾呼應地點明羊娃娃是 Elodie 最重要的陪伴,也是與外界溝通的橋梁,更是唯一能陪伴她一輩子的家人。Elodie 還在國小時期似乎就曉得成長伴隨的是與父母的別離,曾向母親哭鬧著不要升學,只為了不要讓父母變老。到了高中時期不得不到法國就學、尋找實習工作時,她意識到與父母相處的時光正在不斷地消逝。

 

「媽媽也很捨不得,沒關係,我們會很勇敢。」

 

任何人都難以面對生離死別,也都難以接受孤獨,更何況是像 Elodie 一樣生活比常人困難的特殊孩子。由於對父母的過度依賴及強烈愛意,使她害怕成長,也畏懼一個人無法排解現實的困境,使她最初展現出逃避的態度。

 

直到長大後,變得更成熟穩重,明白無法避免分離的事實,而努力嘗試突破自我,學會堅強、勇敢地融入社會並接納孤寂,藉此分擔父母與內心的煩憂。這不僅是勇敢的證明,同時也是 Elodie 迴向給父母愛,或許終有一日, Elodie 也會理解母親在重看《秋刀魚的滋味》體悟到那種「不捨也得捨得」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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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片提供:
台灣國際紀錄片影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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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 9

樂於嚐百草的影癡、劇迷、書蟲兼部落客,熱衷於蒐集埋藏於影像與文字間的情感與溫度,更愛散播其中的領悟與感動,期望能藉由書寫治癒受傷的心靈,也希望夠過分享喜愛的影劇及書籍。